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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与探索

严振衡回忆护送粟师长去军部

来源:编辑:顾 平  作者:严晓燕  日期:2020-10-31 10:19:57  点击量:[]

严振衡回忆护送粟师长去军部

     19436月上旬,粟裕同志接军部和华中局通知,去新四军军部驻地——江苏省盱眙县黄花塘参加预定在7月中旬召开的整风会议和汇报苏中工作。粟裕同志即通知机关各单位迅速准备好上报军部各业务部门的总结报告,并亲自组织起草在华中局扩大会议上的汇报材料。

  当时一师师部长期没有参谋长,副师长叶飞兼一旅旅长主持三分区党政军全面工作,常驻三分区。原参谋处长张震东(兼师特务团团长)3月份指挥曹家埠战斗时负伤住院。新任参谋处长吴肃尚未到任。在没有政委、副政委的情况下粟裕电请叶飞同志速由三分区赶回师部主持全面工作。三分区的工作由副旅长张藩负责。叶飞同志于6月中旬赶回三仓河地区与粟裕同志会合。

     6月中 旬的一天下午,粟师长打电话让我到他那里去,我连忙赶到他的住处。粟师长问:向军参谋处上报的苏中情况汇编和侦察工作总结准备好了没有?我说:已经准备好了,是用轻磅道林纸书写的,字迹很工整,并附有彩色图表和比例图,一式三份,装订得很不错。师长看着地图对我说:军部通知我去黄花塘开会。我准备20号以后动身。借此机会好好考察一下兴化以北直到江都真武庙地区的地形、敌情、民情。十八旅的领导同志、机关、部队一直没有机会见面,这次准备去看看他们,然后渡邵伯湖去淮南军部。兴化是水网地区,我们要准备水上行军。戴家窑、大邹庄以西,兴化以北更是如此。而且都是新区,许多地方我们还从未到过。那里不仅有日伪顽势力,而且还有大刀会、护庄会等武装割据势力。我们这次行动必须严格保密。行军宿营和侦察警戒必须组织好,走一路还要做好一路的群众工作。我决定这次带你、管理科长王重、测绘参谋秦叔瑾去,再带两名机要员、一部电台。组织行军宿营、侦察警戒及日常参谋业务由你负责;王重带一名管理员、一名军医及炊事员,并备好钱、粮、药品等物,负责行政、后勤工作。秦叔瑾和你主要是负责沿途地形道路、河流、桥梁、村落的调查,对照地图进行必要的修正补充。你看,这次要带多少警卫侦察部队?人不要多,要精干,目标要小。

  我想了一下,建议从特务队带一个半班的便衣侦察员,半个班的通信员和战斗侦察排,编成一个大排,此外带上特务团第一连,连长马长生、指导员吴炎都是老红军。将特务队的大排临时编入特务一连作为第四排,归马、吴领导和指挥。我们都很熟,由马、吴指挥他们毫无问题。这样,我才能集中精力组织好整个行军、宿营、侦察警戒,保护好首长、机要、电台的安全。

  粟师长同意我的意见,要我马上按此方案做准备,出发日期定为623日。

  我回到科里,将特务队工作交指导员朱哲夫负责。我集中精力作好长途水上行军的各项准备工作。22日下午,我将最后检查结果报告粟师长。当晚,即派出便衣侦察排长季德胜率半个班提前出发,以一个组监视东台至北团附近的情况,确保部队能安全通过封锁线;季德胜带其余侦察员进至北团以北、草埝以西地区,监视该地区及通榆公路草埝段情况。于次日下午6时前,在草埝以东内河的指定地点征集20多条小船备用,并事先准备好熟悉串场河以西戴家窑地区水路的向导。以上各项工作必须在绝对保密下准确完成。

  23日下午5时前,出发人员提前吃完晚饭,集合检查完毕后,按下列次序出发:便衣侦察组、便衣侦察班、我带特务队战斗排作尖兵,马连长率一连一排作本队,秦叔瑾跟随首长及警卫班(即特务班,当时警卫员称特务员)、机要员和首长在一起,王重等带着电台和后勤人员以及上交军部的物资和经费,特一连吴指导员率二、三排为后卫。于下午5时,部队准时出发。经七灶、四灶北上,天黑时在北团与便衣侦察组会合,越过台东、潘敝公路,在草埝以东五里处与季德胜排长会合,即按行军次序依次登上小船(每船可乘载十多人)。

  这时天已大黑,20多条船沿小河驶入串场河,经时埝南面的涵洞公路桥进入主河道,再入西岸的内河向永丰圩区航行。

  24日白天,在永丰圩隐蔽休息。我带了几个同志利用休息时间收集了解敌情、民情,调查确定当晚行军路线。在当地征集船只,并于当晚行军前放回前晚船只,船工都发给钱粮。

  天黑前吃完晚饭,部队集合登上新征集的小船,继续西行。因出发前1小时先头侦察船已按行军路线先行出发,沿途进行了侦察,找好了向导,所以水上行军比较顺利。

  一出圩区向西,大小河流纵横交错宛如棋盘。村庄间相距较远,但村落都比较大,且多是新区。由于是夜间行动,临时找向导甚难,掌握敌情就更难。因此,提前派出便衣侦察十分必要,即可提前掌握情况,又可留人在途中找好向导等待船队。

  因村与村之间既无路又无桥,所以各村各家都有小船。船的规格大体相同,每船都可载一个多班。且家家都有撑船人,船多有雨篷,船工多备有蓑衣,船上有篙有桨,这给每日征船换船的雨中行军带来很大方便。

  部队昼伏夜行,行军路线尽量避开东西、南北向的通航大河,那里是日伪军和商旅船只的主要交通线。我们专拣农民种地时的通航小河行船。白天搞好情况调查和行军准备,晚间行军时就心中有数,船队悄悄地航行于水网中,倒颇感安全。除我和侦察人员、连队干部及各船战斗值班人员外,首长和战士们还可以放心地在船上打个盹。

  625日下午,部队经界牌头过通榆公路到林葛庄兴化独立团。

  626日,与兴化独立团一起转移到王文二垛。那是水网地区,满田稻秧,河边风车林立,转个不停。有独立团同行,大家心情放松了许多,哼起了《四季风车歌》:

 春风呀吹来呀暖又暖嗳!风车呀团团转,风车呀团团转,

  播种插秧家家忙,为了抗日多生产。

  救国公粮齐缴足,军队呀吃饱好作战。

  哎咳哎咳哟!

  夏风呀吹来呀热又热嗳!风车呀转如梭,

  太阳当头要车水,田里水满稻子活。

  前线胜利靠军队,一年呀收成靠风车,

  哎咳哎咳哟!

  秋风呀……

  我们下午进到安丰北边野陈家,与七团参谋长余炳辉带领的三旅七团三营会合。这个部队在兴化地区发挥了很大作用,他们打下了十几个据点,整连、整营地消灭敌人。他们从兴化以北往南打,向一分区靠近,五十二团从南往北打,两个部队又东西对进,把兴化以北地区打下,根据地就快连成一片了。部队的同志们见粟师长来了,特别高兴。余炳辉同志将兴化地区的情况向粟师长详细作了汇报;兴化县委也向首长详细汇报了新区党政工作的情况。粟师长对七团和兴化县的工作做了指示。

  我们在七团三营营部附近休息了两天,水网地区鱼、虾、禽、蛋很丰富,随行人员和连队也都改善了一下生活。我们准备继续西行,当天晚上出发,我提前派出侦察员打前站探路。这时,粟师长要我马上起草一份电报给十八旅,告诉十八旅我们所在方位和下一步的行动计划。要十八旅派人在约定的地点接应。我立即转身来到外屋,打开随身携带的军用地图,拿出笔和纸开始起草电文。

  粟师长和七团参谋长余炳辉在里屋吃饭,他们以为我不在屋里,于是,余参谋长笑嘻嘻地对粟师长说:师长,这个严参谋留下给我们七团吧,我们这里重要啊!粟师长一听笑了,说:你们重要,师部就不重要了?他年轻,有文化,打仗勇敢。师里有两个好的,你们就要,你们怎么不给师部送几个好干部?他不能给你们。再提也没用!

  我在在外屋起草电报,无意中听到首长背后夸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走不是,留也不是。我将起草好的电报呈交给师长,师长签发后,交给机要员去发报。

  我和秦叔瑾利用两天休息的时间找到熟悉当地情况的地方干部和群众,对照地图反复进行研究,想选择一条比较安全的行船路线。通过了解,我们知道,部队下一步即将穿过兴化、沙沟两大据点之间的大小纵湖和兴化、沙沟、临泽三大据点之间的河网泛滥区,那里不仅地形复杂,而且敌情也复杂。在沙沟至兴化之间的大小纵湖周围和湖心就有西仓庄、黄庄、中堡等三、四个据点。在沙沟、兴化、临泽之间河道和湖中,日伪巡逻艇时常往来。而这一地区我们从未走过,下一步行军难度很大。那时我工作很忙,压力很大,多亏秦叔瑾同志一直在帮助我。

  七团余炳辉参谋长也担心粟师长的安全,想派一个营护送首长通过该区域,粟师长坚决不同意。最后同意七团派团教导队护送我们通过大小纵湖地区。

  教导队队长秦镜、指导员康英(女)都很年轻,但都是有丰富战斗经验的老同志。学员们大都是班长和老战士,军政素质都较高。有这支队伍参加护送,我心里踏实多了。我与秦镜商量后,认为大小纵湖水面太宽,遇有风浪不好办。改从大小纵湖之间的蜈蚣湖通过;考虑到湖中有个小据点(西黄庄),必须注意隐蔽绕过,插到临泽东北地区后才较安全。这个方案得到首长批准后已是28日黄昏。我将来时征用的船放回。在七团首长送别下,教导队分乘四条较大的船作前卫,粟师长改乘秦队长的船,我所带的船队改作本队。

  部队循序启程西进时,天已大黑。船队进入蜈蚣湖中。这时天空起了乌云,风也渐渐大了起来,茫茫湖面上不远处隐约看到一个黑黑的半圆形墩子,偶尔还看到墩子上忽闪忽闪为数不多的灯光。大概是那个小据点吧?前面的尖兵船突然用点燃的香柱向船队不断划着圈。秦镜队长立刻靠上去询问。尖兵船说,前面可能是据点,但他们分不清方向了,请示首长怎么办好。秦队长头一下大了起来,原来他们也没走过这条路。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亏得秦镜队长身边有个老战士,作战时缴获了一个指北针,他打了埋伏没上交。这时他把指北针拿出来交给秦镜,秦镜一看是指北针可高兴了,随即报告首长,可不可以向北航行?绕过小据点后再向西?粟师长当即同意。于是整个船队改向北再向西,渡过了蜈蚣湖,悄悄地通过了两道封锁线。

  在经过平望湖时又遇大的东南风。船队漂流在风浪中,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船队又不能靠岸,只能前后不断地呼叫着破浪前进。经过两个晚上的行驶,穿过沙沟与兴化之间的大河,29日天亮前,安全到达了司徒官庄南面数里的小村庄。

  我率先登岸准备安排宿营,只见庄头站着三名穿便衣的人,面带笑容向我走来。其中一位身材高大的人主动向我打招呼:你们辛苦了,我是十八旅旅部的沈一飞参谋,奉命来迎接粟师长的。到这里刚好遇上你们先头侦察船,他们正向临泽、兴化方向警戒,我就在这里等候了。这两个是我带的便衣侦察员……我和他们紧紧地握了手,并作了自我介绍,然后将他们领到粟裕面前。粟师长见到沈一飞参谋非常高兴,就在船舱里坐下谈了起来。

  我抓紧布置好周围的侦察警戒,王重和管理员已将宿营地区分好,首长和部队都进入各自的住房。沈一飞和我住在一个屋里。早饭后,粟师长要我陪同沈一飞、秦队长一起到他那里去。做事细心麻利的秦叔瑾参谋没等我们进屋,已将五万分之一的江(都)高(邮)宝(应)地形图挂在了墙上。

  粟师长先请沈一飞参谋概略地介绍本地区的敌、伪、顽兵力分布,敌伪据点位置及主要交通线和封锁线,地方会道门,大刀会,护庄队的兵力分布;我十八旅旅部、五十二团和各县武装目前主要活动地区,我基本区和游击区的大体分布等情况。我和秦镜都一一记了下来。

  粟师长对沈一飞的介绍很满意。接着对秦镜说:谢谢你们的护送,但是护送到这里为止了。今晚你们向北到沙沟、射阳之间地区与俞炳辉参谋长率领的部队会合。代我向团首长问候,并希望他们更快地打通与淮宝地区的联系,并协助地方把基层政权工作打下基础。改造地形的工作也要抓紧。谢谢教导队的全体同志。我们今晚就向西南江都、高邮地区行动,有特一连和特务队的兵力足够了,现在又有了沈参谋带路,不成问题了……

  根据首长的指示,七团教导队黄昏时乘船北上,我们的船队向西南方向行进。同志们相互挥手告别,两支船队慢慢隐没在夜色中。

  经过29日一夜航行,船队穿过临泽至兴化的大河,一路上明坝、暗坝很多,常要下水把船一条条拉过坝才能前行。这一批船多数没有雨篷。后半夜下起了雨。大雨倾盆而下,部队衣物尽湿。

  30日清晨我们到达官筑,粟师长当即决定就在官筑暂时休息,吃饭、换烤衣服,并叮嘱炊事班多煮一些姜汤给同志们喝。那天雨下个不停,到了下午,也没有放晴的意思。粟师长将我和王重找去交待说:大雨一下停不了,后面的路还很长。这里是基本区,群众条件好,干脆在这里多休息一两天,等雨停后再走。但是我不能等,我决定在沈参谋陪同下带警卫班,再带几名侦察员,秦叔瑾也跟我去,今晚就穿过高邮至兴化的大河和公路,到真武庙地区与十八旅旅部汇合,好及早商量部署工作。我们十几个人有两条有篷的小船就可以了。过了二沟、三垛的封锁线,往南就有五十二团的部队,都是基本区,我们目标小,沈参谋情况、水路都熟,安全没问题。机要员、电台、物资、经费和其余部队都交给你们,有伤风感冒的赶紧治,让大家吃好、休息好。雨停后,你们再赶到真武庙地区与我们会合。我在十八旅旅部等你们。你们的情况可随时发报给十八旅转我。

  当晚,粟师长就带了沈、秦两参谋,便衣侦察员七名,警卫员10名,一共20名,分乘两条小篷船在黑暗中从二沟、三垛之间穿过高邮至兴化的大河和公路桥洞,到达我中心区的南代庄休息。次日白天即与十八旅旅部会合。73日与十八旅旅部一起转移到刁家庄。

  我与王重率部队于71日晚上通过高邮至兴华公路,顺着大河南下。73日晚间到达刁家庄以北附近,并迅即向首长报到。

  74日上午,粟师长将我和王重找了去,对着地图交待说:我在十八旅还有许多事要谈,要多耽误两三天。你们今晚即带电台和部队从车逻坝据点南边过公路、运河,再乘船渡过邵伯湖,在扬州城北15公里邵伯湖南岸的黄珏桥上岸。控制黄珏镇并严密封锁消息,做好群众工作,严格注意政策纪律,不要造成群众的恐慌,让群众认识到新四军是最有纪律的抗日军队。对伪维持会、商会、税收人员都要和气,和他们交朋友,做好争取工作,使他们不害怕我们,知道我们不会为难他们。通过他们也去告诉群众,要保密,不要让鬼子知道黄珏镇到过新四军,免得鬼子说他们通共知情不报。在黄珏镇,你们可以向他们调查扬州以北、以西、西北地区敌人的据点分布,兵力多少等情况。你们到了那里,黄珏镇要照常开门做生意,只是暂时只准进,不准出,直到你们离开后,一切交通恢复正常。黄昏时,你们离开黄珏镇,向西越过扬州至天长的公路,到陈家集周围活动。要提高警惕,注意保密和安全,六、七号左右准备在陈家集以北与我会合。我带秦参谋、五名侦察员和一个警卫班,还是原来的人马,西进时十八旅会派人掩护,你们放心

  我说:请首长放心,我会按照首长的指示办的。

  当日黄昏吃过晚饭,我集合好队伍,在沈一飞参谋带领下徒步直奔车逻坝据点。天黑前上了公路。离车逻坝伪军据点不过二、三百米,因十八旅做好了伪军的工作,双方也不打枪,并在公路西侧运河中为我们一行人准备好船只,部队立即上船渡过河去。在船工协同下,我们把船抬上西大堤,再放到邵伯湖里,按行军序列重新上船,大家挥手向沈一飞同志告别,在夜暗中向西南方向悄悄划去。

  5日天还未亮,部队到了黄珏桥镇北码头,悄悄上了岸。我先让侦察员摸进街,将所有镇上进出口都看守起来,紧跟着部队肃静地进入黄珏镇。各排向各方向放出了岗哨,镇公所和商会门前也站上了岗。我和连部的同志已经看好了住房,我们在房外静坐等候。不敲门,不扰民。天一亮,群众开门吃惊地发现镇里来了兵。经部队一宣传,百姓才知道是鼎鼎大名的菩萨军”——新四军来了。店铺照常开门营业,镇公所、商会看到新四军纪律严明也就放下心来,殷勤接待,对我们非常客气。群众早就听说新四军好,这次第一回遇上,果真不假。老乡们卖给部队的活鱼活虾,价格公道,部队也照价付款,决不强买强卖,更不调戏妇女。部队同志讲的都是团结抗战的大道理。粟师长交待的事项,我带领部队都照做了。

  黄昏时,我给暂时扣留的船工付清了钱粮,向他们谢别后,部队整队向西出发,同志们向群众和商会等挥手告别。人们依依不舍地将部队送到街头,目送部队远去。

  天黑时,我们的部队在杨兽坝附近,通过天长至扬州的公路,远远地可以看到甘泉山、大仪镇等据点的灯光。天亮前我们绕过陈家集,到陈家集西边数里的小村落宿营。布置好侦察警戒线后,部队休息、吃饭。我带上侦察小组进行敌情、地形等调查工作,并耐心地等待首长的到来。

  陈家集是个较大集市村庄,距大仪镇据点约20公里。那里有我们的基层政权组织。我向天长、大仪、仪征方向都派出便衣侦察组进行警戒。76日后半夜,我带领部队由陈家集西边转移到陈家集北面几里的顾家大庄隐蔽休息。同时派出侦察组到杨兽坝通往陈家集的路上迎接首长。

  早在部队抵达黄珏桥的5日上午,王重换上便衣,活脱脱像个生意人。他白净面孔,温文尔雅,佩带着事先准备好的良民证,一个人去了扬州城里的文昌阁,将粟师长的夫人楚青同志接了回来。楚青同志是在敌伪清乡前由地下党送她到扬州城里家中分娩的。我和王重约定76日在陈家集西面会合。76日,王重和楚青同志平安地回来了。同志们和楚青同志好久不见,此次见面倍感亲切。7日上午,我让炊事班在陈家集早市上买了许多副食,准备在首长到达后,大家一道改善生活,庆祝庆祝!

  我以为十八旅会派一支小部队护送首长归来,而且不会再从黄珏桥登陆,走我们原来的那条路线。7日下午5时左右,杨兽坝方向侦察组一位同志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一进庄就对我说:来了!来了!不多远就到庄了!我和王重、楚青同志立即迎到庄外,其他同志也跟了上来。往远处一望,侦察员后面就是首长、秦参谋和一个警卫班,一共才十七个人。他们进庄后,坐定,洗脸,喝茶并互问安好,大家非常开心。晚饭很丰盛,还喝了一点水酒。

  我问了秦叔瑾后才知道,是首长坚决不让十八旅派部队护送。他们十七个人于76日下午6时,由十八旅作战科长蔡啸护送,通过昭关坝据点。伪军关起门,让路通过。他们渡过运河,仍乘民船过邵伯湖在黄珏桥登陆,但不在黄珏镇留宿。夜暗中步行到黄珏镇西面数里的潘庄休息,鸡犬安宁。他们虽然只有十几个人,也得放一个哨,而且是首长看的地形,定的哨位。粟师长不仅是打大仗、打胜仗的能手,更是游击战争的专家。他处变不惊,履险如夷,胆大心细,料事如神,早已是同志们心目中的偶像。

  秦叔瑾对我说:让首长带小分队在日伪占领区行动,南面扬州城、槐泗桥、十五里铺都是鬼子的据点;北面是高邮湖、邵伯湖烟波浩渺;西面是甘泉、大仪等日伪据点;万一出了事,我真是万死不能辞其咎啊!秦叔瑾又说:我们在潘庄只休息了半天,吃了午饭稍息以后就动身,经过杨兽坝,通过扬州到天长的公路,刚过公路不久,就发现敌人的一辆汽车从大仪方向开来,我们立即隐蔽在黄豆地里,等汽车开走后,我们才经过陈家集来到了顾家大庄。我是搞测绘的,护送首长的担子实在重。下回得多学点军事,不然,首长还要倒过来掩护我呢……”

  以后十多天时间,部队每天步行转移三、四十里,有时也多休息一、两天。粟师长主要目的是利用这个机会将扬州、仪征、六合、天长、来安、半塔、汊涧这一地区的地形、道路、敌情、民情作一些调查。粟师长经常教育同志们说:作为一个革命军人、军事干部,每经过一个地区,每走过一条道路,每住过一个城镇或村庄,都要做个有心人,都要将主要地形特征、军事要点、山头、河流、道路、桥梁、渡口看在眼里,记在脑子里。有时间要亲临战场,里里外外转转,步量步量,有地图时要调查调查,对照对照,不对的、错漏的地方要修改补正。要注意调查社会情况,民情风俗,一旦要在这里打仗,心中早已有数,那就好办多了。粟师长就利用这个机会带着我和秦叔瑾在这个地区做了一些调查研究,让我们增加一些感性知识。

  711日,离军部驻地黄花塘还有一天的路程时,粟师长对我说:我带王重、秦叔瑾、楚青和警卫班、机要员及电台明天去军部报到,你带特务队和特一连及其他勤杂人员去龙岗西边找一个庄子住下。部队和其他人员交给马长生、吴炎统管,进行整训,不要松懈,纪律要严,生活要调剂好。将来回苏中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要使大家身强力壮,精神奋发。你还要单独去龙岗抗大九分校,了解他们从江南撤回后的情况,思想、训练、团结、纪律等,了解他们还有什么问题和困难。不要去召开调查会、汇报会,而是多找一些同志闲谈,多用眼睛看,耳朵听。多向他们谈谈苏中的情况,讲讲斗争的残酷复杂和我们取得的胜利。他们离开苏中一年了,很关心苏中的形势,替我向校首长和同志们问候。我开完会一定到九分校住几天,看望他们。有什么急需解决的问题,你可写信派人送到军部转给我。

  此外,你还得抽出三、四天时间专门到闵家桥、黎城一带看看地形,调查敌情。湖西区有哪些日伪据点?如没有,闵家桥这个伸入湖中的半岛,有没有可能安置我们的部分后方人员。高邮湖那里,我们昼夜行船是否可能,安全性怎样?黎城淮河口宽度、水势,有没有可能行船入白马湖?注意了解淮阴、淮安、宝应、了西、淮河以北地区敌人据点分布和地形情况,多花几天时间也可以。你很辛苦,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712日清晨,粟师长启程去军部前笑着对我说:为什么让你把部队带到靠近九分校的庄子住下,因为我们的赖传珠参谋长什么都好,就是看到前方来的好的干部、武器、弹药他都想要。不给又不好意思。这次我们带的武器装备比较好,弹药也比较多,怕他又要打主意。马为什么也不带到军部去呢?因为军部的人好拉二胡、唱京剧,他们不但要马,下面的勤务人员还把马尾巴剪掉去做二胡的弓子。那天我护送首长走了一段路程后,按照首长的吩咐,把部队安置在离九分校不远的庄子里住下。自己住在九分校,了解部队的情况。

  龙岗位于天长东北数十里,在高邮湖西岸,是个风景秀丽的湖滨市镇。抗大九分校校部及各学员队千余人,就住在龙岗镇及其周围的村落里。他们在1942 年底,随十六旅王必成旅长和十六旅主力一同由苏中去苏南,经过严酷的反扫荡和反顽战役,在冲破国民党军队合围圈时,抗大九分校伤亡一百余人,为粉碎顽军妄图歼灭我十六旅主力的阴谋做出了很大贡献。

  抗大九分校的学员大多是久经战斗考验的排、连、营干部。从江南回到江北后,因苏中斗争紧张激烈,不利于教学,暂时寄居于二师所在地天长龙岗地区。尽管这里比较安定,但大家还是念念不忘苏中。我一到龙岗,看到校领导都是我的老上级,学员队许多同志是我的老战友。彼此相见,倍感亲切。我将粟师长对同志们的关心和问候都转达了,将苏中对敌斗争的胜利形势也告诉了大家。那些天,我每天到校部和学员拉呱,和战友们在湖滨看湖光山色,首长要我了解的情况也都了解到了。总的说来,九分校经过艰苦战斗,大家斗志昂扬。学员们也如实地反映了返回苏中的殷切希望。这些情况我都写在呈报给粟师长的报告里,请首长放心。

  我遵照粟师长的指示,带了三名侦察员用四、五天时间去了闵家桥半岛,到了黎城镇(今金湖县城),过淮河到蒋坝、吕良桥、岔河地区调查敌情、地形。还专门到白马湖边看了水陆交通情况和调查淮安、宝应段敌伪据点和兵力分布情况。

  当时,我并不知道粟师长有什么意图,只当作这是首长的老习惯,到一个地区就得调查了解一番,也许将来用得着。所以我十分认真地按照首长的指令完成了任务。

  我每隔一两天就到特务连驻地去看看。那里环境安逸,风景秀丽,连队的生活也不错,和苏中紧张激烈的战斗生活完全不同。部队天天出操、上课,练四大技术,战士们渐渐不耐烦起来。我和特务队、特务一连的领导认真地做思想工作,怕部队懒散了,我要求他们天天练跑步、快步互换,以保持行军体力,准备随时回苏中老家去。

  一天下午,校部转给我一封粟师长的快信。信里说我的报告已收到,要我明天上午赶到军部作战科报到。去干什么,信里没说。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出发了,将近中午赶到黄花塘新四军军部作战科,见到了谭知耕科长、李进参谋和皖南教导总队的同班同学金冶参谋。他们热情地欢迎我,请我一道吃午饭,并告诉我下午要我向军首长和参谋处的同志们介绍苏中的敌伪顽情况。我事先毫无思想准备,只好一边吃饭,一边打着腹稿。心想:这是上考场呀,考砸了,我个人不要紧,对首长、对一师参谋处可就脸上无光了。

  从我到一师参谋处工作时起,粟师长就对我讲:你要养成一个好习惯,听报告、开会不要记笔记。敌、友、我情况一概都用脑子记。连到过的地区、地图都要装在脑子里。首长一问,要随时能正确地回答。侦察情报工作人员随时会遇到危险,牺牲负伤是常事,身上片纸只字都没有,自己不讲,敌人就什么也捞不到。多年来,我就是照着粟师长的指示办的,今天这猛的一,我自己觉得能过得去。这样一想,心情也就平静多了。

  下午一时左右,我随着作战参谋金冶到了军部作战室。墙上挂满了地图,军部作战科的谭科长和许多同志都落了座,我被安排在靠近苏中区地图旁。一会儿,张云逸副军长、赖传珠参谋长、陈锐霆参谋处长等首长走了进来,谭科长将我介绍给首长们。我立正向首长敬了礼,首长们和蔼地还了礼,都坐在地图前。我指点着地图把苏中的斗争形势、日、伪、顽的力量、我兵力的部署,有情况、有分析地一口气讲了两个多钟头,敌人每个据点有多少人,都讲得清清楚楚。首长们还不断插话问了些问题,我都一一作了回答。最后大家为我鼓掌,张云逸副军长一个劲地夸赞我的记忆力好。会后,首长们热情地请我吃晚饭。

  晚饭后,我来到粟师长的住处,粟师长一见到我就笑着说;考得蛮不错嘛,出了一身汗吧?我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怕给首长和一师司令部丢脸。粟师长听了哈哈大笑:丢什么脸?军参谋处想要你,我还不给呢!好好工作。你今天不用走,和王重住在一起。明天你去军部作战科、侦察科、教育科等都跑一下,请示他们有什么指示,各种总结图表都报给他们了,问问有什么批评指正。也代表一师参谋处各科向他们问候。后天,我和二师谭震林政委一同去大柳营二师师部看望罗炳辉师长,你也跟我去。你利用这个机会向二师参谋处问候,学点经验并认识一些同志。最近,二师部队在八百里桥、桂子山地域打鬼子的伏击,据说没打好,你想办法向二师参谋处同志打听一下,有什么经验教训。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将来我们作战时,这些经验会有教益。但要注意,问的口气不要损伤二师同志的自尊心。要采取虚心求教的态度。

  第二天首长继续开会,我去军部侦察科看望马步英科长。按照粟师长的交待,我们侦察科专门整理过一份书面汇报材料。这本汇报材料有苏中敌情汇编,汇编中有敌、伪、顽在苏中的全部据点图、敌、伪、顽的分布图、敌人的编制序列、驻地范围等等。还有这一年中敌、伪、顽整个形势的发展与演变过程,敌人各部队之间的矛盾,我们苏中侦察工作的现状。另外,还附有一些敌人最新的内部重要文件。我带来的敌情汇编基本是手抄的,用轻磅道林纸装订成册,里面有各种统计表格,鬼子、伪军都用不同颜色标明,是油印的,蜡版刻得非常工整,插图是套印彩色的,很漂亮,一目了然。当时一师侦察科就三个人,能搞出这样的敌情汇编很不容易。军侦察科科长马步英拿到我送来的这份敌情汇编,连声称道:太好了!太好了!我们早就听说你,就是没见过面,这次见到了真高兴。我向马步英科长汇报了苏中整个侦察情报工作的状况,希望他今后多给我们一些指示。

  下午天气闷热,知了躲在树荫里不停地发出烦躁的叫声。军部有些部门正在开展游泳训练。

  我估计首长开完会了,有些工作要向粟师长汇报。我沿着河边走,看到陈毅军长和饶漱石政委都穿着白仿绸短衫和西式挂裤在下围棋。我找到粟师长,师长说:你到军参谋处联系一下,如果方便,到二师参战部队去学习学习。粟师长这样做是不放过任何锻炼我的机会。

  第二天上午,我随粟师长和谭震林政委去二师师部见到了久闻大名的罗炳辉师长。罗师长见我们来了非常热情,他快跑几步迎了上来,和大家一一握手,并合影留念。罗师长手大得像蒲扇,人很胖, 他坐的那把藤椅很宽大。那么宽的藤椅他一个人坐进去刚好。看见那么宽大的藤椅,粟裕和谭震林两个人笑着一同坐了进去,也刚好坐下。大家看到这个场景,禁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罗师长住的房子是竹制的,墙壁刷得雪白,屋内窗明几净,房间里的土地砸得很硬实,里面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床。更有意思是,竹子居然从后院长到了屋里,几根青翠碧绿的嫩竹长在那里显得十分雅致。

  罗师长热情地请大家吃了午饭,饭后首长们开始谈话,我就从屋里退了出来。粟师长追出来对我说:我们谈着,你到二师参谋处拜会一下,找韩振纪参谋长,就说我让你去的。

  我心理很明白,首长又是让自己多学点东西。我来到二师参谋处见到韩振纪参谋长说明来意。我说:如果有较大的战斗,希望首长安排我见习一下,学习一些经验。韩参谋长说:不用客气!什么时候打,我会通知你。

  下午二师参谋处的汉一夫科长专门陪同我到各处走了走,我一一拜会和问候了二师各部门的同志。晚间我又虚心地向汉一夫同志求教,请他将桂子山战斗的经过概略地讲一讲,我说:因为这样大规模的对日寇的伏击战我们没打过,要特别注意哪些问题,请你讲讲,对我们是个很好的学习。

   汉一夫为人正直爽朗,待人也非常诚恳。我们一下成了好朋友,经过解放战争直到建国以后,我们常有来往,感情甚好。他当即将战斗经过向我作了介绍,并谈了自己的看法。

  第二天我用半天的时间向粟师长汇报了九分校的情况,还汇报了闵家桥、黎城和淮宝以西的敌情、地形和社会情况。粟师长对着地图看得很仔细,听得也特别认真。还不时提出一些问题,我都一一作了回答。最后,我将汉一夫科长介绍的桂子山战斗概况作了汇报。粟师长听后沉思了一会儿说:我看,别的经验是重要,但最重要的是:应该拿最坚强的部队守住桂子山阵地。工事要坚固,要构成环形,要配置猛烈的火力,严密作好伪装。鬼子经过八百里桥向桂子山前进时,把鬼子放到最近距离,给他个突然猛烈的火力袭击,就是让他攻不下桂子山。逼得他把后面的主力都调上来攻桂子山;等到鬼子都离开了八百里桥镇,我们埋伏的一部分部队以最快的动作占领八百里桥镇,切断他的退路,八百里桥再也不让他占去。前面攻不动,后面回不去,这时我们预先埋伏在两边的主力突然杀出去,一下子将他截成几段、几块,就好消灭了。这次桂子山未守住,日寇后面部队又没有完全离开八百里桥,我们两边又过早出来,敌人有八百里桥作依托,就很难打成歼灭战了。

  后来我们打的车桥战役、三次孝丰战役,尤其是解放战争的莱芜战役,当时粟裕不同意四纵队过早攻击莱芜城,一定要等到李仙洲集团的部队完全离开莱芜城后,四纵队才可去占领莱芜城。这几仗的胜利都是接受了桂子山战斗的经验教训所取得的。我想,首长真是个有心人啊!他走到哪里学到哪里。天才出于勤奋;实践——理论——再实践,真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823日,首长们继续在黄花塘开会,我和秦叔瑾回到龙岗等候。临行前,粟师长对我说:你向杜屏、张崇文等九分校领导讲一下,要他们先选定20名连、营、军事政治干部,准备先跟我回苏中。身体要好,有战斗经验或实际工作经验的,思想意识要好,工作作风要正派。其中六名将来分给你们侦察科,你可以亲自去选。其余主要是加强机关,有些要补充七团,他们最近打了很多仗,有些干部伤亡了。严昌荣团长在打唐子镇时牺牲了,真让人痛心。我想向军部要一两个团级干部带走。我们司政机关长期没有几个人,现在形势发展了,也急需增加一些干部才能适应工作要求,请他们认真从学员中挑选。但暂时不公布,等我到九分校审定后再调出。免得大家都想早日回苏中,人心浮动,影响教学。我回到九分校后,一切按粟师长的指示照办了。

  825日,我才有闲暇同带病工作的秦叔瑾参谋一起在龙岗镇散步。那时石榴半红,枣子已熟。平静的湖面,荷花盛开。街旁的柳树下,商贩们的摊位上摆满了各色水产品。

     92日,粟师长一行从军部到达高邮湖边的龙岗镇,巡视抗大九分校。粟师长召集九分校领导开会,听取他们的汇报。随后,召开全校大会,祝贺他们在苏南同第十六旅并肩反顽作战的胜利,并向他们表示慰问。同时对部队存在的一些无组织、无纪律等自由主义问题进行了批评。粟师长告诉学员们,要抓紧时间好好学习,为将来回到部队、迎接反攻形势的到来做准备。听了粟师长的报告后,学员们群情振奋,大家高高兴兴地过了中秋节。

  中秋之夜,粟师长和夫人楚青同志邀请身边的工作人员游高邮湖赏月。小船停泊于被洪水淹没的村旁柳树下,九分校给大家准备了月饼、鲜藕、菱角、莲蓬、花生和梨,大家在一起高兴地拍照留念。粟师长讲述了19386月,日军侵占开封,国民党军在开封以西的中牟县花园口炸开黄河大堤,企图阻止日军西进。这不仅使当年豫东、皖北数百万人民遭受空前灾难,而且造成淮河、大运河、长江下游水位高涨。每年秋天,淮河两岸及洪泽湖、高邮湖边许多村庄、土地都淹没在水中。同志们明白,粟师长是借游高邮湖赏月的机会,让大家体验百姓的疾苦。

  中秋节过后,从军部调来拟任七团副团长的张云龙同志和被选调的20名干部都来报到了。

舍近求远预先勘察战场

舍近求远预先勘察战场

     粟师长带领我们完成了向军部汇报工作的任务之后,他深谋远虑,决定不按原路返回苏中,而是舍近求远,另辟新径,预先勘察战场。

  917日,粟师长把我找去,当面布置回苏中的准备工作。他说:这次来淮南,我们走的是南线。兴化、江都、高邮地区和淮南路东的南部、中部都走了一下,情况比较了解了。现在要回苏中,我不想再走老路,想从北面绕回去,根据有关报告,从龙岗到闵家桥到黎城镇,整个湖西岸都无大的敌情,湖中也很安全。那么我们就雅兴一番,从龙岗坐帆船经闵家桥到黎城镇(现金湖县)的淮河口。再视情况,乘船或步行到淮安、宝应以西看看。争取在平桥以南、泾河附近过运河,再向南、向东南回三仓地区去。从黎城镇向北,向东的路线,等你具体勘察后再定。你现在立即通过黎城镇政府征集好必要的船只,确定水上行军路线,完成各种准备工作,919日清晨启航,先头侦察警戒你去安排。

粟师长要走的这条路要穿行于车桥、曹甸据点附近以及许多边沿区、接敌区和敌占区。那里有敌军重兵把守,公路之间也是据点林立,河网交叉。连日大雨,河水猛涨,道路被淹,到处是一片汪洋。

  我心里犯了难,但我还是按照首长意图进行具体布置。那时,自花园口决堤以后,黄河水向东南直接入淮河,河南省东部成了黄泛区,淮河水势极大,入洪泽湖经黎城镇直泻高邮湖,再经邵伯湖南下入长江。另一部分黄河水从淮阴、宝应、高邮等地泄洪进入运河,经扬州、江都等河道入江。因此黎城镇淮河出口处水势即大且急。宝应城西南的复兴圩(现宝应湖农场)、塔集、唐沟等整个半岛大部已被淹没。黎城镇向东,向东南不远即已烟波浩荡,气势不凡。我们的征船工作很顺利,船都是龙岗镇的,一共9条帆船,每船都可载二、三十人,船工政治上可靠,对这段水路十分熟悉。各船按部队行军序列编成一个船队。我提前派出侦察组到黎城镇,掌握向西到马坝,向北到蒋坝、吕良桥的情况,确保船队行进安全。

     19日清晨,我们告别抗大九分校按次序启航,白帆片片升起,顺风但逆流,船队在湖中作字形行驶。遥望西岸苍翠碧绿,东岸隐隐一线,面对蓝天碧水,从首长到战士都感到心旷神怡,欢快非常。粟师长利用每次靠岸做饭的机会,带着我和秦叔瑾等参谋上岸看地形、向群众做调查,了解情况。到了夜间,部队都住在船上。船队越靠近黎城镇,水势就越湍急,水的颜色也越黄浊。922日上午,船队抵达黎城镇。南风大作,淮河水汹涌澎湃,轰鸣震天其势极为壮观。因两岸都是石堤,如果小船被风浪打到石堤上,就有粉身碎骨的危险。运载粟师长小黑马的那条船,因受了惊,一个劲地乱踢乱蹦,造成船体有些破裂,船上的同志设法将洞堵上,落篷后的船队好不容易才在南岸石坡靠了岸。

  我将各方侦察、警戒部署完毕后,取得首长同意,率领几名侦察员乘当地一条舢板,勉强靠在北岸石坡上,然后跳上岸,与原先派出的侦察组一道深入至吕良桥、岔河、白马湖地区进行敌情、地形勘察,并与粟师长约定,我23日上午回来汇报。

  上述地区西为洪泽湖,东为白马湖,南为淮河和宝应湖,北窄南宽呈三角形,北面顶端为淮阴城。城内驻日寇一大队部和一个中队共三、四百人,伪军二百人。西面高良涧位于洪泽湖东岸,常驻日军一个小队,伪军百余名;蒋坝位于洪泽湖东南,是洪泽湖和淮河向东的出口处,日伪军的巡逻艇常来常往。东南沿运河有板闸、淮安、平桥、泾河、山阳沟、黄埔、宝应城等日伪据点。在这个三角区内沟渠水泊较多,由黎城镇北岸可以步行到吕良桥、岔河,但必须乘船渡过白马湖,再步行到平桥、泾河段的运河西岸。这一地区我部队从未到过,据说是属四师淮泗游击区,但是我和侦察员都未找到当地游击队和我方工作人员,从这个地区通过我觉得把握不大。我向当地群众调查,发现可乘船由黎城向东北数里进一小河入白马湖,可直达平桥以南登陆。我亲自踏勘后,证实此方案最为便捷,悬着的心才放下一半。由白马湖边步行到运河边,虽然要渡过几条小河沟,但河沟较窄,在当地就可征集船只摆渡。我到达运河边了解到,白天运河中船只往来甚多,但黄昏后敌人一律将船封在据点内。要过运河,必须在运河西岸将船抬过运河大堤,再放入运河内才能渡河。我想:这也好办,堤西村庄内就有许多小船,可沿小河沟将船一直撑到西堤下面,抬船翻坝就容易了。再有,运河东岸除平桥、泾河、黄埔、宝应外,再往东还有车桥、泾口、马涵洞、蚂蚁甸、杨恋桥、塔儿头、张桥、曹甸等众多日伪据点。过了运河以后,我们将处于平桥、泾河、蚂蚁甸、杨恋桥、塔儿头、张桥各据点的包围圈中。黑夜中光靠地图、指北针没有十分把握,只有在东岸临时找向导了。

  我将行军路线确定以后,对一个班的侦察员作了具体分工。23日白天,大家隐蔽休息,黄昏时按各自的分工将各渡口的船员和向导都找好,在各渡口等候;有五名侦察员天黑前将小船撑到运河西岸指定地点隐蔽待命,所有各组都应作好船工及家属的思想工作,保持肃静并严格保密。一切布置妥贴后,我带一名侦察员和在白马湖南入口处找到的一名向导,在黑暗中赶回黎城镇。

  23日上午,我准时回到黎城镇,当即对着地图向粟师长作了汇报。师长仔细听完后,思考了一阵,决然地说:就这样办!路程不近,要大家吃完午饭,休息好,带一顿干粮做晚饭在路上吃,下午二时开船进白马湖。

  我迅速派人将马坝方向的侦察员收回。下午二时前一切准备工作就绪,部队准时出发。沿途一片汪洋,辨不清哪是湖面,哪是村庄。因黄河灌淮后,每年秋天宝应湖边的村庄就被淹没在水中,成了一片大湖,所以船队按我先前踏勘的那条便捷的水路从村庄上面通过,从树梢旁驶过。眼前这番景象使我不禁有感而发:

荷叶田田托银珠,菱盘团团挂玲珑。

  素帆片片随波逐,浮生冥冥叹若何?!

  风吹茭白似水浪,波逐水草如云扬。

  树绕茅屋碧水中,顺风帆船逆流撞。

  湖水渐渐高堤面,波涛汹涌无力挡。

  守堤农夫数千百,扶老携幼搬家当。

  一夜东风水平岸,屋顶树梢水中数。

  波涛击堤东风紧,农夫恨天又叫苦。

  同志们也你一首我一首地对起诗来。船队航行了十里左右,进入白马湖,黄昏时刻到达新河头登陆。王重同志给船工发了钱,大家向船工告别,整队步行到达林家码头。晚饭后,在侦察员和向导指引下,途中又过了几条河。这时天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沿着小河边的一条羊肠小道,经过几个小村庄,到达平桥西南数里的运河堤下。侦察组只征集到四条小船。粟师长不顾手臂负伤后留下的残疾和大家一起动手,将小船抬过大堤拖入运河中。为了首长和部队的安全,我带侦察班和特务队一个排先渡运河,布置好警戒,并指定押船员回去渡运部队。我将平桥、泾河方向的警戒派出后,立即在东岸的公路堤附近一家农户找了一名向导。向他问清了周围据点的地名、方位和去张桥据点的路线、距离。这时,粟师长已经过了河,听了我的汇报,同意向张桥方向前进。从张桥西边三、四里处插过泾河,再从张桥通往曹甸的公路往南走。

  部队全部过了运河,整队向东,再向东南,经姜家庄、福兴桥到达张桥据点西北方向。然后,部队改奔正南,在离张桥二、三里处越过了公路。粟师长从过运河就一直和我在一起,走在尖兵排后面;过公路时,张桥敌人朝我们这个方向打了几枪,我连忙跑到西南警戒哨那里观察情况。我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粟师长带着一名警卫员跟过来了,我立即请首长赶快回到本队去。粟师长不肯,说:整个上半夜只有星星,没有月亮,什么也看不清。现在月亮这样好,可以好好看看张桥镇据点轮廓,不要紧。我们向东望去,午夜月光下张桥镇的轮廓依稀可见,有一个大碉堡里还闪着灯光。

  见敌人没什么动静,部队也快过完了,我们就收回哨兵,一同和后卫走在一起。接着又快步赶到队伍前面。到达孙家庄时,天已大亮,部队靠岸隐蔽休息。

  我安排完警戒哨,坐在稻草堆上刚想休息一下,粟师长来到我身边坐下说:高宝独立团离这儿不太远,你写封信派侦察员去联系寻找一下。如能找到就好办了,许多情况我们可以从他们那儿得到。我说:好!拿出随身携带着的纸和笔动手写信。我已经连续几天几夜没合眼了,写着写着,头一歪,倒在草堆上就睡过去了。警卫员要喊醒我,粟师长立即制止,轻声说:让他睡吧,谁也不要喊他。到下午再说。他轻轻地从我手里拿下纸和笔,自己亲自写好联络信,又派侦察员去找高宝独立团,然后自己骑上自行车(一路都带着两辆自行车和一匹小黑马)将所有岗哨查了一遍。

  直到下午两点我才醒来,自知误了大事,惊出一身冷汗。这时粟师长的警卫员端来一大碗鸡汤对我说:首长知道你太累了,好几天没吃好睡好。让炊事班买了一只鸡,炖好后送给你一碗,还有一碗给张副团长夫妇送过去了。你放心,你的工作首长都亲自替你做了。我接过浓香扑鼻的鸡汤不由得热泪盈眶,后来我才知道,那天粟师长一整天都没休息。

  粟师长派出侦察员和高宝独立团取得联系后,下午四时,部队继续东进至鱼尾桥高宝独立团驻地。时将黄昏,粟师长与团首长作了详谈。部队吃晚饭时,我和侦察小组就地征集了20多条无篷小船备用。

  晚饭后首长决定继续东进,部队乘着数十只无篷的小船向曹甸东南之顾家庄开进。我不明白,回苏中可走的路很多,为什么首长要绕得这么远?而且专拣我们从来没到过的、敌情和地形较复杂,并且是我们地方工作较薄弱,甚至完全没有开展地方工作的地区走呢?我以为与高宝独立团联系上了,按惯例会在该团住一两天,没想到几小时后我们就又出发了。按道理,部队应该径直向东南方向前进,粟师长却偏偏要向东,到紧挨曹甸东南不远的顾家庄去,首长置自己的安全于不……我当时疑问很多,但不便多问,也不好提意见,总往首长不放弃任何机会,对自己辖区内或路经地区周围作调查研究这方面想。同时我也深感此行重任在肩,为首长和部队的安全捏着一把汗。后来我才明白,原来粟师长此举是为将来的一场大战作实地勘察。而这个战场竟会选在这个遥远的地方

  924日晚上,天空布满乌云,接着下起雨来,而且越下越大。大家全身湿透,已是中秋时节,晚风吹来感到越来越寒冷,冻得浑身发抖,部队仍然冒雨前行。雨夜,天特别黑。后面的船跟上!”“在哪里?”“喂!在这里!的喊声不断。最怕的是听到后面的船停住!这样的叫声。要是发生这种情况,大家就挤在一团,要等向导船转过头来,才能继续前进。我和秦叔瑾、王重、张云龙、严敏同乘一只小船,因为太冷,在船上又不能做剧烈运动,大家只能腿靠着腿,你抖一会儿,我抖一会儿,我抖一会儿你停一会儿,以此相互取暖。这样持续了五个多小时,挨到下半夜,终于到达顾家庄并住了下来。粟师长赶快叫同志们烧姜汤、烤火、洗澡换衣服。大家吃了热稀饭,美美地睡了一觉。

  顾家庄是射阳湖边一个有几十户人家的大屯子。西北是曹甸,东面和东南面分别是太平庄和射阳,西面和西南面是哈拖沟和陶家林,这些地方都有日伪据点,顾家庄处于日伪据点包围之中,而且距离很近。我对首长和部队的安全负有全责,此时的我感到压力很大,丝毫不敢大意,除向四周派出侦察警戒外,还封锁了消息。

  25日连天大雨,部队只好留在顾家庄,待雨停了再走。同志们都在休息下棋,这个白天粟师长特别忙。他冒雨找村里的贫雇农谈话,找保甲长谈话,还找地主和跑生意的买卖人谈话。由于他平素就衣着简朴、平易近人,所以这些不同身份的人都愿意和他交谈。他从周围水荡、田地不多,何以为生问起,问到捕鱼、割苇子、跑生意,再问到四面八方的水路、旱路怎么走,鬼子伪军下不下乡,周围据点有多少鬼子和伪军,车桥、泾口、曹甸一带买卖好不好做等等,通过一番谈话了解很多情况。

  26日清晨,雨停了下来。粟师长一反以往黄昏时出发的做法,要部队早饭后就行船。从射阳湖中向东南直插沙沟以北,顾殿堡以南,根据情况再定宿营地点。射阳湖到处是芦苇,除几条东西、南北向的主航道外,都是一些穿插于芦苇中农民用以捕鱼、捞虾、砍芦苇、收菱藕的小河道。水很浅且水草多,这些小河道很隐蔽,白天水上行军很安全。有些没有标明在地图上的小村落、小屯子,细心的秦叔瑾都一一补标在地图上。

  部队贴近顾殿堡、秦南仓和大邹庄向东,用了三天时间进了新老圩区。这一路粟师长重点调查由圩区沿秦南仓以南经顾殿堡向西(当时秦南仓、顾殿堡都是据点)有无陆路可通行。经调查,这一线沿一条大堤可以从圩区一直走到建阳、益林、东沟一带。如果在楼王向西北,在建阳湖靠北一段的浅水区(1米多深)筑起一条两米宽的长堤坝(约十里长),湖水仍能流通,小船照样通行,堤坝不会被冲坏,那样就可以经顾殿堡、楼王一直步行到西安丰附近。粟师长对这些调查所得到的信息兴趣特别大。我想,首长是下决心将我兴化地区和十八旅淮宝地区完全打通,变成真正巩固的根据地。有七团和五十二团东西对进,还有兴化、高邮、宝应等地方主力团一同努力,是一定能够实现的。我当时还是没有想到不久的将来首长要在车桥、曹甸地区打大仗。

  从大邹庄向东进圩区,这一路行船就困难多了。到处都是坝,有明坝、暗坝,还有交通坝、阻塞坝等等。船队走不多远就会遇上坝,就得抬船过坝。粟师长也下船和战士们一道抬船翻坝。我这个船队指挥就更不用说了,再苦再累我也高兴。因为,七月份去黄花塘军部时粟师长就指示要抓紧地形改造,短短两个月时间,改造地形取得了很大成绩。有了坝,鬼子的汽艇就玩儿不转了。鬼子的汽艇重,抬不动,要想通过只能炸坝。那时,鬼子也没有那么多炸药。再说,坝多得很,就是炸也炸不过来。而我们在水网地区不仅可以行船,更可以到处徒步行军了。当时河有多宽,坝有多长。遇到断坝我们搭上木板固定好,部队顺利通过后,我们再把木板撤掉,敌人就过不来了。

  那时的河里长满了许多老菱角,我只顾下河推船,脚下用力一踩,顿时感到钻心的疼,一个老菱角尖深深的扎进了我的右脚心,我用力把菱角从脚底板拔了出来,顾不得伤口鲜血直流,又继续推船。

  下午,部队冒雨开船,经唐家湾、严家大桥、头桥,过汪洋湖到团庄。天已大亮,雨过天晴,微风从湖面吹进船舱,远处五彩的云霞显得分外美丽。我坐的船走在船队的最前面,刚靠近水槽,七团的炊事班长正在水槽边淘米、洗菜。他一眼就认出我,说:哎!你来了,首长来了没有?你晓得我们的严昌荣团长牺牲了吧?我回答说:都知道了,你们打唐子镇时严团长牺牲的,首长和同志们都很难过。炊事班长又问:听说给我们调来一个新团长?我说:是的。炊事班长大声问:新团长怎么样?孬种别到我们七团来,来的准是好样的!我笑着说:你想想,你们七团是主力团,是一师的拳头,给你们派来的团长能差吗?是从军部挑选来的好团长!你说话要注意,你们团长就在舱里!炊事班长一伸舌头,做了个鬼脸笑了。我回过头看见新调来的张云龙副团长正从船舱里走了出来,我对张副团长说:张副团长,到七团啦!你听到炊事班长的话没有?张云龙说:听到了,保证第一仗打好!不然在七团待不住。

  七团热情地招待我们吃了饭,饭后粟师长详细地了解了严昌荣团长牺牲的过程。

  那是19437月的一天,严团长率二营进兵兴化水网区,和早些时在这一带活动的彭德清政委会师于新老圩。严、彭商量,为配合四分区反清乡斗争,决定攻打唐子镇伪据点。该据点有伪军1个团部加1个营。严昌荣向粟师长要来1门七三平射炮,只有五、六发炮弹。

  720日深夜,担任主攻的二营部队爬上了唐子镇据点的围子。迫击炮、重击枪齐射。平射炮也架了起来,因为炮弹少,严团长舍不得用。他亲自向围子里打日式掷弹筒。严昌荣骁勇过人,足智多谋,但是有个脾性,缴到新式武器总要由他试打。掷弹筒班的同志劝他别亲自打,他不听。第一发打出去,命中围子内目标,又打了第二发。战士们不让他再打了,他还是不听。彭德清政委拿着望远镜站在草垛上观察敌情,回过头来劝他让掷弹手打。严团长说:好,我再打一发。随后,他喊了声打!紧接着,震天动地的一声巨响,阵地上一片浓烟弥漫。彭德清政委的头部被弹片炸伤,而严团长却牺牲了。原来,是严团长操作有误,引起弹体在膛内爆炸了。这位经过长征的湖北籍红军战士,长眠在了兴化县陈舍庄,年仅28岁。同志们听了严团长牺牲的过程都很难过,觉得很惋惜。

  离开七团前,粟师长向七团领导交代,一定争取用不太长的时间扫除秦南仓到顾殿堡一线的敌伪据点,并打破他们想要复占的一切图谋。协助配合兴化地区的政府群众继续改造地形,将这一片水网地区变成对敌人障碍重重、对我军水陆畅通的好地形。特别是争取修筑一条从楼王通往西安丰以南的长堤路……使兴化到淮宝地区水陆交通能连成一片。

本文部分参考了秦叔瑾的《战地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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