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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与探索

严振衡回忆车桥战役连战皆捷

来源:编辑:顾 平  作者:严晓燕  日期:2020-10-31 10:12:17  点击量:[]

严振衡回忆车桥战役连战皆捷

     1943年,日伪军“第一期清乡”失败,紧接着发动了更加残酷的“延期清乡。”日军少将小林信男开始了新的战法:武装特务化,特务武装化。

  有个叫森岛的宪兵特务队队长,是个“中国通”,会说中国话。森岛下乡经常身穿破衣服,腰里系着围裙,手提竹篮,篮里放着短枪和匕首,深夜去敲老百姓的门,用化装偷袭这种阴险花招,捕捉我们的干部、民兵和地下交通员。然后,用灭绝人性的手段将他们杀害。森岛的武装特务队在竖河镇就杀害了100多人。

  1943年7月26日在通中、十总店一线,日军活埋了53个宁死不屈的百姓。与此同时,日军在如皋县童家角一带还枪杀了一批群众。

  10月23日,日军抓捕了560多人。日军机动队在石港用马刀砍死了23个被捕群众,最后1名孕妇极力反抗,被日军用马刀捅腹而死。日军企图用残暴手段来慑服群众接受伪化,日军对中国人民所犯下的滔天罪行更激起了我军民的无比仇恨。我的引路人方启腾同志,当年45岁,是文具铺的售货员,参加新四军后到了崇明,留在“清乡区”短枪队坚持斗争,被日军逮捕后关押在南通。敌人对他严刑拷打,他坚贞不屈,后来被公开杀害。我的阿德哥也在那个时期牺牲了。

  1943年9月18日前后,“清乡区”有的地方,成千上万群众把伪军的据点围起来,要求伪军把据点撤走。有些伪军的父母、妻儿指名道姓地喊着伪军官兵的名字,劝他们放下武器,弃暗投明。正值夏季,天气很热。群众把一些死猫、死狗、粪便扔进据点的水里,让伪军喝不成水,吃不上饭。弄得伪军叫苦连天,不得不向上司报告,说在那里实在呆不下去了,只好撤离。有的据点上司不准撤,伪军没吃、没喝,又怕被新四军消灭,所以主动出来和我们谈判,向我们保证不抢百姓的粮食,不奸淫妇女,日军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们报告。

  那时,我们也派一些同志打入伪军内部,挂着伪军的招牌,实际上是我们的部队。例如,汤景延同志带领的通海自卫团和崇明自卫团合并后有好几百人,主动和敌伪接头。日军看到汤景延带部队向他们投诚,特别高兴,封汤为少将司令。让汤景延的部队以金沙为中心,在周围占领了二十多个据点。

  为了迷惑敌人,我们派出小分队假装去袭击汤景延的据点,汤景延他们在据点里和我们配合演了一出好戏。鬼子一听打得很热闹,等枪声远了,鬼子过来一看,汤景延扛着机关枪,前呼后拥的都是汤景延的兵,汤向鬼子报告说新四军刚被他们打跑了。鬼子一听高兴了,为了奖赏汤景延,请他去如皋吃了一顿饭。饭桌上汤景延嚷着要枪、要子弹,鬼子还真给他补充了不少枪弹。那时,鬼子抓到的新四军、共产党、地方干部送到汤景延那里,汤景延把这些同志送到牢里,在牢里好好地款待了自己的同志。汤景延还利用工作之便,收容了不少新四军后撤时留下的老弱病残同志。我们要买的东西,除了从海上交通到上海51号兵站那条线采购外,还要通过汤景延这条线就地买。汤景延需要搞点情报,搞几只枪,只要派他老婆或副官坐上汽车或汽筏子从海安到泰州走一圈,就能搞到枪和子弹、经费和药品。那些太太们见到汤的爱人就像见到姐妹一样亲热。汤景延有这些关系,所以情报非常灵,一得到情报,汤景延就如实地报告军区,军区及时报告军部。那时还有崇明自卫团,也叫海启人民自卫团。有些情报除了高层的从军部和城市工作部那里得到外,大部分可以从以上那些关系中获得。江南与江北的联络也要通过汤景延那里。

  后来,汤景延等同志争取和组织了南通境内金沙、三余等十几个据点的全部伪军胜利地举行了起义。把金沙、南通以东大面积的日伪据点都解决了。他们还秘密处决了一些日伪特务。在我们主力部队的接应下,汤景延又带着部队浩浩荡荡地开了回来,从军事上、政治上都给了日伪军沉重打击。

  《粟裕回忆录》里,有几组数字很说明问题。“1943年,苏中新四军主力部队和地方兵团作战624次,毙伤敌15054人,俘虏11949人,缴获步枪30914支、轻重机枪294挺、掷弹筒62个、炮64门;民兵自卫队作战2855次,毙伤俘敌伪4105人,缴获长短枪596支、机枪4挺、掷弹筒5个。”《粟裕战争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1988年11月第一版,第289页。在当时有这样大的胜利,可不容易呀!

  那时,在三仓地区东西和南北均不到百里,在此狭小区域内除有我二分区、地委、专署及分区主力特务二团外,还有东台县、台北等县、区机关和地方武装;海边的弶港及芭斗山等地长期以来即为军区后方医院、兵工厂、印刷厂、被服厂等单位的隐蔽地带。弶港及其周围又是我海防团的陆上基地。如今,苏中区领导机关和第一团、第七团、特务团又集中到三仓地区,顿感地区狭窄,到处皆兵。如日寇对此区大举“扫荡”,我将处于被动和不利地位。此外,还要考虑到敌对通、如、海、启地区的“第一次清乡”后,还将对我整个第四军分区、第三军分区以及第一军分区南部的江都地区实行“扩展清乡”,我四分区、三分区的党政军机关也将向三仓地区转移。如我不及早谋划,将会更加被动。

  粟裕同志还考虑到中央规定1943年各敌后根据地工作中心为练兵、生产、整风学习三大任务,而苏中军区机关部队连年作战,敌情严重,找不到一块安全的地区进行较长时间的休整,又如何完成中央规定的三大任务呢?粟裕同志对苏中斗争形势将越来越严重和兵力活动地区的限制将越来越拥挤是早有预见的。

  粟裕同志面对着20万分之一地图,对苏中区形势反复思考之后,终于把注意力停留在苏中区西北角的车桥、泾口、曹甸地区。该地区处于淮安、阜宁、宝应三县交界,是日军第六十五师团(师团部驻徐州)与第六十四师团(师团部驻扬州)的结合部。该地区伪军属徐州伪淮海省郝鹏举系统,宝应以南则属扬州项致庄系统。如新四军对该地区实施攻击,日军可能互相推诿和观望。同时,该区又是新四军第一、第二、第三、第四师的结合部,如我攻击得手占领该区,不仅打通了相互之间的战略联系,第一、第三师主力还能互为依托,敌如不集中强大兵力绝不敢来犯,便于将来进行大的战略机动。苏中军区既能将领导机关移至此处,有计划地轮训各主力团和分批集中干部进行整风学习,也可以就近加强对十八旅(第一分区)工作的指导。为此设想,粟裕同志做了大量的前期准备工作。

     这时,刘少奇同志和陈毅同志已先后离开华中地区去延安了。军部和华中局的工作由饶漱石主持。饶漱石说:还是不要打,打了会过分刺激日寇。粟裕同志再三考虑,认为机不可失,毅然于1944年2月下旬,在苏中区党委和军区主要领导同志的小会上,提出了在一分区高宝地区即车桥、泾口、曹甸地区组织一次大规模的战役,打破日军“扩展清乡”、“强化屯垦”的计划。彻底解放这个地区,使之成为我们战略反攻积蓄力量的基地,又可作为我军整训主力,干部轮流整风之用。在这个会议上,粟裕同志详细地分析了当前的形势、该地区的战略地位及我军取得胜利的可能性,提出了一个重要的军事论点,即“在战略相持阶段,争取有利时机,推进局部的战略反攻”。 车桥战役是粟裕同志经过较长时间的缜密思考、亲自进行战场调查,在时机成熟时果断定下决心,并经过充分的组织准备后发起的一个具有战略意义的重大战役。

  粟裕同志发起车桥战役的建议立即得到与会领导同志的支持,当即决定由粟裕同志负责战役全面组织指挥;叶飞副师长担任战场指挥。

  车桥地区是日寇两个师团的接合部,车桥镇是既孤立又突出的据点,仅有淮阴守敌指挥的日军一个小队和伪军一个大队据守。该区为水网沼泽地,有利于我阻击围歼援敌。为了完成这一任务,一师用五个多团的兵力,还有地方部队共同参战,组成三个纵队。作战编组是:以七团为第二纵队,负责主攻车桥;以一团、三分区特务营及泰州独立团1个营为第一纵队,担任对两淮方向之警戒,完成歼灭或击退敌之任务;以五十二团及江都独立团、高邮独立团各1个营组成第三纵队,担任对淮安、曹甸、宝应方向之警戒,完成歼灭或击退援敌之任务;以师教导团一营及四分区特务营(两个营)及炮兵大队组成总预备队。以一个纵队攻击车桥,两个纵队外围打援。粟裕强调:这次战役安排打援的部队多一些,但并不是“以打援为主”,战役的目的是攻取车桥,解放这一片地区。过去对日军作战打的都是游击战,这次是游击战和运动战相结合,是具有一定规模的对日军攻势作战,这在苏中抗日游击战争中还没有先例。最后,首长要求此次会议内容要严加保密,只有到会的团以上干部知道。

  作战会议结束后,粟师长把我留下,让我立即从作战科、侦察科、通信科各抽调一二名参谋,带2名机要员和1部电台,侦察员、徒步通信员、电话员(带总机)各一个班,还有师教导团第一连(马连生连),由管理科配好行政和生活保障人员,安排1名得力的副官带领。这些人员编好组以后由我统一管理和指挥,准备护送叶飞副师长去一分区淮宝地区。对护送叶飞副师长到作战前线的路线,粟师长也对我作了详细指示:尽量陆地行军,避免水上行军。粟师长告诉我,现在从圩里可以一直走到西安丰附近,从秦南仓南边一直到顾殿堡沿线的几个日伪据点都打掉了,射阳湖靠北的大长堤也秘密地修通了。只要注意侦察警戒、昼伏夜行、严格保密,是可以安全到达的。具体事情让我直接向叶副师长请示。

  大部队行动保密工作十分重要,那一带是水网地区,封锁消息有不少有利条件。粟师长早就布置宝应县动员3万多民兵和群众,于曹甸、安丰等地筑路打坝,筑起了顶宽一丈,高出水面5尺,穿越湖荡,绵延约15公里的5条大坝,以便于攻击部队隐蔽接敌,奔袭车桥。又组织了数以千计的船只,穿越宽阔的马家荡、绿草荡水面,把部队、云梯和其他器材及担架队运送到车桥附近。还组织精干民兵,利用黑夜开沟挖塘,破坏敌伪据点之间的道路、桥梁,协助部队埋设地雷、放哨和监视敌人。粟师长要求部队加强游泳和操舟训练。要求大家都要学会游泳;学会组织好船队的水上行军;学会在水网稻田地区行军、宿营、侦察、警戒和作战。在水网地区活动的部队经过严格训练后,练就了一套硬功夫,一条小船可坐一个班,每个战士都会驾船。不少同志还学会了撑“滴水篙”和划“滴水桨”的硬功夫。有了这套硬功夫,夜间隐蔽接敌时,敌人听不到篙桨声,只有在接近处才能听到轻微的起篙起桨的滴水声。三旅七团的一个营,在团参谋长余炳辉的率领与兴化地区的地方武装和民兵配合下,不到半年时间内,利用夜暗乘船悄无声息地接敌,隐蔽偷袭,结合强攻等办法,打下了十多个据点,每次歼敌都在一个连至一个营以上。

  1944年2月中旬,我带上侦察参谋王建行(建国后任福州军区副参谋长)等人,特务营一个连及特务队部分短枪侦察员,还带了一部电台及其他人员,护送叶飞副师长去指挥攻打车桥的战役。行军路线仍然走上次护送粟师长去黄花塘开会的路线。这一条路线我已经很熟悉了,而且到了射阳以南的那片沼泽地,那里的大堤已经修好,不用坐船,走旱路就行了。

  我们用了五天的时间到了顾殿堡以西的楼王附近住下。叶飞副师长对我说:“这次进行车桥战役,为保障车桥能早日打下,必须坚决阻击两淮方向敌军增援,力求在运动中歼灭援敌一部或大部。一团和泰州团及分区特务营负责打援,但他们路途较远,等他们赶到时间就太紧。你明天先行出发,到曹甸东南的顾家庄与十八旅侦察科长会合,到车桥以西,涧桥北岸、小马庄、石头桥以南、受河以西地区看地形,帮助一团选一下伏击阵地。然后,你再回到这里向我汇报。最好能在2月25日下午赶回来。”

  我将宿营警戒和四周侦察人员派好后,即将这几天应注意的事项交待给作战参谋周崇钟同志。第二天清晨我换上便衣,带了三名便衣侦察员沿着去射阳湖西岸新筑成的大堤走去。大堤宽约两米多,高出水面约一米五,中间每隔几十米留有缺口通河水,上面搭有桥板。午饭前,我们到达顾家庄附近,即与十八旅侦察科长沈保民同志相遇。沈保民同志带了一名参谋、三名便衣侦察员。我们仔细商量后决定,天黑以前到达车桥、泾口之间肖家舍的涧河边。

  夜幕刚刚降临,我们悄悄地从泾口和车桥之间的菊花沟摸了过去,来到涧河南岸。晚上涧河里一条船都没有,桥面上的桥板也被河对面的护庄队撤掉了。这个庄子的百姓恨透了日本鬼子,他们自发地组成了护庄队。十八旅的侦察员和他们的关系很好,冲着对面喊话;“不要开枪,我们是新四军,要到河那边去。”护庄队员们一听,马上拿来桥板铺好,把我们接了过去。我们进了庄,看到村里的墙头上、屋顶上百姓们有站岗的,有放哨的,拿火枪和土炮的人不少。

  我们渡过涧河,绕到车桥西北六公里的芦家滩一带,这时天已大亮。我们在树丛下持望远镜仔细观察受河到周庄一带公路(淮安通车桥、泾口)及公路两侧的地形情况。时值冬末,田里冬小麦还未返青。在小马庄以东有两条干涸的河沟一直向南,通到芦家滩西头的公路边;在石桥头附近也有由北向南的两条干河沟直通芦家滩。这些小河沟宽约两米多,深约一米多,都为饮水灌溉之用。冬季水已干,沟底很结实,既可作阻击阵地用,又可很隐蔽地运动部队作出击之用。沟的两边多种有树木和长有芦苇,虽已枯黄、叶落,仍可起遮蔽作用。

  芦家滩向西到周庄以东、韩庄以北,这段公路北侧有一芦苇荡,东西长约2华里,南北宽约1华里。冬季基本干枯无水,表面冻结,实际淤泥颇深。荡中芦苇还未割尽,不易观察。

  在公路南侧有十余米坡地,坡下即为涧河。涧河宽20米左右,但水深流急,河岸险陡,不易徒涉。公路的北面是一片坟地,那里可以预设地雷阵。坟地后面是一大片沼泽地,沼泽地的后面有几条南北走向的干沟,稍加修筑可以作战壕。干沟有利于部队逾回,是个比较理想的伏击地。那里中间形成狭窄口袋形地域,淮安到车桥的公路就由这里穿越。来援之敌进入这个地域后施展不开,有利于我军在这里歼敌。

  2月23日下午,我赶回叶飞副师长处,第二天上午我将详细情况报告了首长,还附了一张概略的地形要图。主攻团的作战参谋悄悄进入车桥镇,实地侦察了敌情及工事部署情况。我把侦察的情况绘好地形图交给叶飞副师长,并向他详细汇报了侦察的情报,以及我军的作战开进路线。而且,我们已经和三师的情报部门建立了联系,能及时地互通情报,随时掌握淮安来援敌军的情况。

  车桥镇坐落在涧河两岸,东西长2里,南北约15里,河道上有5座桥梁,从高处俯瞰全镇,形如繁体的“车”字,因此得名。车桥驻扎日军 1个小队,约40余人,伪军一个大队约500余人。车桥是个碉堡群,共筑有53座碉堡,构成绵密的交叉火力网,四周围墙高达2丈,外壕宽15丈,壕中积水深7尺,且与界河相通。以车桥为中心,外围还有十几个坚固的据点相拱卫,形成一个较完整的筑垒配系。但是敌人兵力不足,只在主要碉堡里住了人,有的碉堡无人防守。车桥守敌万万想不到,新四军一师主力敢于集中兵力来进攻,而且是采取掏心战术直取中心据点。

  2月24日,叶飞率领前线指挥所转移到赵扬庄。叶飞副师长对我说:“这次作战指挥主要依靠十八旅司令部,他们对情况和地形都熟悉。你带来的同志可参加到他们各科去工作。你带一两个参谋在我身边执行一些临时任务。作战指挥时,我是总指挥,刘先胜是副总指挥,使用十八旅机关会很方便。”

  车桥战役计划在1944年3月5日发起总攻,就在攻打车桥之前的3月3日,日军百余人、伪军千余人四面合围,向三仓地区合击。粟师长将计就计,带领部分部队和机关人员,故意公开引诱敌人。 当敌人追来时,粟师长又带领机关和部队,从敌人的眼皮底下转移了。粟师长诱惑敌人,掩护了主力部队攻打车桥。

  3月3日午后,以七团为主攻车桥的第二纵队,分南北两路开进。北路部队在七团团长兼政委彭德清、参谋长余炳辉率领下于5日凌晨1时50分之前到达车桥以北攻击准备位置。南路由七团副团长张云龙、政治处主任蒋新生率领,亦与5日凌晨1时50分之前到达车桥西南飞机场。

  负责两淮方向警戒、打援的一纵队,在廖政国、曾如清等率领下于4日午夜12时抵达车桥以西的石头桥、芦家滩之线,进入伏击地。

  负责淮安、曹甸、宝应方向警戒与打援的第三纵队,于4日午夜12时到达警戒位置。

  3月4日晚,月明星稀,车桥高耸的围墙、林立的碉堡,清晰可见。

  5日凌晨1时,开始发起总攻,部队采取夜摸的办法。2时许攻击车桥的七团传来捷报,一、二营分两路同时向土围实行袭击。突击队员泅过外壕,先从无人看守的碉堡下手,同时架起数十架云梯,登上围墙,随后战士们潮涌般地过了深壕,三道流星般的信号弹窜上夜空,北面的一、三连首先突破围墙。

  占领碉堡的伪军负隅顽抗。六连战士陈稻田,腰上别满手榴弹,背上梯子,冒着弹雨,飞身爬上碉堡顶盖,抡起十字镐挖个窟窿,将一连串的手榴弹塞进了碉堡,顽抗的敌人被消灭了。接着三连乘胜继续攻击伪别动大队,占领了涧河以北的街道房屋,监视小圩内的敌人。

  一连向围墙上的两个碉堡发起进攻时,战士蔡心田飞步窜近碉堡,一枚手榴弹凌空而起,准确地从敌枪眼里投进了碉堡,炸得敌人血肉横飞。一连突击组立即冲了进去,全歼驻守伪军。两路攻城部队仅用20分钟便突破围墙,攻下10余座碉堡,占领镇内全部街道,分割包围各日、伪守军。敌人遭到新四军的突然攻击,顿时不知所措,完全处于被动中。天亮前,忽然狂风大作,黄沙满天。经激烈战斗,攻城部队于当日中午全歼了镇内的伪军大队。车桥镇内只剩下日军驻守的工事和碉堡了,呈现出激战前的暂时沉寂。

  5日上午,车桥镇上硝烟正浓,新四军三师参谋长洪学智和七旅副旅长胡炳云率1个骑兵排来到指挥部,带来了七旅部队攻克朱圩子的捷报。三师部队的策应,保障了一师作战部队北面侧后的安全。指挥攻坚战的三旅旅长陶勇陪同洪学智等人进入车桥镇里,观察了解敌人的防御体系。我让侦察参谋王建行与十八旅的几位参谋陪同首长一同前往,临走前我提醒王建行说:“王建行,你是第一次上战场,不要乱跑,一定要跟着十八旅的参谋走,你不熟悉地形,容易出事!”王建行说:“好!好!”就走了,我留在七团指挥所了解战场情况。

  王建行跟着十八旅的参谋向东走。走到街心拐了一个弯,那几位十八旅的参谋很有经验,不走了。王建行没注意,还一直往前走,刚走到拐弯处,只听“叭!叭!”两枪,敌人的狙击手打中了王建行的胳膊。王建行赶紧跑回来说:“科长,我没按你说的做,挨了一枪!” 我一看他的伤口还在流血,立即告诉王建行:“快去包扎,你哪儿也别去了,就呆在七团团部!”王建行不干,非要跟着我一起回到前线指挥部,向叶副师长汇报前线的战况。

  下午3时半,第二纵队开始总攻“碉堡中之碉堡”的日军圩子。叶飞副师长命令我把山炮大队带到七团。我立即回答:“是!”转身跑到山炮大队,迅速将山炮大队带入七团阵地。我们首先以迫击炮集中轰击敌外围,接着以山炮轰击大碉堡。随着震耳欲聋的炮声,敌人一些大碉堡及暗堡被炸塌了。大炮一响,部队立即冲了上去,日军1个小队大部分被歼,残敌继续顽抗。我第二纵队一方面进行近迫作业,重新布置火炮,准备再次攻击,另一方面展开政治攻势,随攻击部队前进的“日本反战同盟苏中支部”宣传委员松野觉,冒着枪弹进至碉堡旁大声喊话,瓦解日军,不幸头部中弹牺牲。

  黄昏时,愤怒的指战员们高喊着:“为松野觉同志报仇!”最后的攻坚打响了,我军的炮火打得更加猛烈,鬼子慌忙缩进车桥东街一个集团碉堡群中。我们的部队要想接近碉堡群,必须经过几座桥。可是碉堡群周围是一百多米的开阔地,敌人在碉堡里就能用火力把街上的几个桥头都封锁了。我攻城部队用门板和沙袋堆放在桥头的一侧,挡住敌人的视线,我军将鬼子围困在碉堡中。

  正当攻坚纵队围歼凭坚固守的日军之际,情报网传来消息,部队立即进入打援阵地。天黑后,叶飞副师长派我到正面阻击部队,找陈挺团长和曾如清政委了解打援和攻歼韩庄之敌的情况。

  5日下午驻曹甸、塔儿头日伪军百余名最先出动,向我军第三纵队方向进军。驻曹甸、塔儿头的日伪军行至大施河,触发了我们埋设的地雷,敌人被炸懵了。日伪军稍与我第三纵警戒部队接战,即退回去了

  在我一纵队方向,5日下午3时,驻淮阴、淮安、涟水等地日军纠合伪军700余人分批在淮安集结,乘车向车桥驰援。第一批七辆汽车载着二百多名日军,进至周庄、芦家滩我军预设的伏击阵地。一纵战士突然猛烈开火,迫使敌人进入我们预设的地雷阵,当即炸死炸伤敌60余人。看到日军被炸得鬼哭狼嚎,伤亡惨重,指战员们兴奋异常。那次作战,地雷发挥了很大威力。

  第二批、第三批增援日军各约百余人于下午4时、5时30分,分别进入韩庄与第一批残敌会合,当晚向我军阻击阵地进犯。我第一纵队在韩庄搞了很多假工事,鬼子一发现前面有情况,赶快下车。他们冲呀!杀呀!打了半天才发现是假工事,根本没人。鬼子气急败坏地上车继续向车桥行进。没走多远就遭到我小分队开枪阻击。鬼子又得下车散开应战,我小分队打几枪就走,鬼子又爬上车继续前进。就这样弄得鬼子真假难分,行进缓慢,后来被我小分队引进伏击圈。这时我军的轻重机枪一起开火,把鬼子的汽车玻璃、轮胎都打破了,车也开不动了。鬼子急忙下车 ,那地方狭窄,日军的部队展不开。我第一纵队战士,从日军侧背奋勇出击,与敌展开白刃格斗,刺死敌人60余人。剩下的鬼子慌忙向公路北侧的乱坟地里钻,他们没想到正中了我军的计,坟地里我军埋了不少地雷,把鬼子炸得魂飞胆丧。

  我第一纵见时机已到,由北向南出击。打得鬼子后撤无退路,向前突围也突不动。无奈,只好向东北方向的芦苇荡突围,目的是向车桥方向增援。鬼子一进芦苇荡,那里表层土是冻的,但踩下去越陷越深。他们的九二式步兵炮陷在了芦苇荡里。我第一纵队利用天黑,两头夹击敌人,并采用火攻战术,把敌人躲藏的芦苇荡点着了,日军华北派遣军第六十五师团第七十二旅团三泽大佐只好突围,被我军击毙。在芦苇荡里的鬼子被第一纵队战士切成三段,大部就歼。山本一三小队长的手下死的死,伤的伤,还剩下二十几个人,炮也不要了,趁黑夜突围到小马庄藏起来不敢露头。敌人伤亡惨重,回公路又怕挨打,真是进退两难,他们知道碰上了劲敌,只好原地等第四批增援部队到来。

  6日凌晨3时左右,第四批增援日军约一百二十余人,乘两辆汽车进至小王庄、韩庄,与残敌会合。这时,淮安的鬼子又在集结兵力,要继续增援。

  叶副师长考虑车桥已打下,剩下几个残敌无关大局,我军应见好就收,免得日军继续集结增援报复。6日深夜,叶副师长把我找去,要我通知参战部队,在天亮前把主力部队撤出阵地。

  当时,前线指挥所在车桥正北的赵杨庄,十八旅五十二团团长陈挺的部队在西面。廖政国的部队在芦苇荡北面,七团在攻车桥的日军据点。我带上两名侦察员,逐个部队传达首长的命令。天刚亮,我经过小马庄的时候,突然发现从庄里出来一队日本兵。看样子他们是想与东面增援的鬼子会合,日军一出庄就被我军发现了。我军四、五路部队一下就从附近庄子里冲出来 ,连医护人员都跟着冲了出来。同志们高呼:“冲呀、杀啊!捉活的呀!”。经过反复冲杀,这队鬼子在山本一三小队长的带领下集体下跪投降,我亲眼看到了那精彩的一幕。(山本一三的中国名字叫向日胜,后来在我华东部队工作,参加过淮海战役和渡江战役。)

  7日,车桥镇残敌在援军接应下狼狈逃窜。早已动员好的宝应县40多个乡的3万多民兵、群众立即进入车桥,迅速平毁工事,拆除围墙、碉堡,打扫战场,彻底摧毁敌人的巢穴。苏中新四军部队乘胜威逼车桥周围敌据点。曹甸、泾口、塔儿头、张桥之日伪军如惊弓之鸟,退守淮安。12日苏中新四军收复望直港、蛤拖沟、鲁家庄、蚂蚁甸、受河。13日又收复周庄。

  车桥战役歼灭日军465人,其中生俘山本一三中尉以下24人,歼伪军483人,摧毁碉堡50余座,缴获了步兵炮和大批武器弹药,收复日伪军据点12处。我军打通了苏中与苏北、淮南、淮北战略区的联系,淮宝地区纵横各50余公里的广阔地区被打通。

  在车桥战役中,我方伤干部11人,战士174人;亡干部7人(排长)、战士46人,共计伤亡官兵238人。

  车桥战役结束不久,我一师师部和苏中区党委、行政公署机关卽转移到车桥、曹甸地区,组建了苏中党校,并经常集中一至两个团在这个安定环境里轮流进行整风和整训。使这个地区成为我军以后渡江南下,进军苏浙和转入抗战反攻的重要基地。

     车桥之战,有许多独到之处。我们集中五个团作战,这已不是游击战,是真正的运动战。这次,我们的部队无论攻城的、打援的、设伏的都打得不错,叫做天时地利人和。车桥战役是华中抗战史上对敌震动最大的一次攻势作战,它标志着苏中敌我相持的平衡被打破,抗日斗争形势从此走向转折。敌悲观情绪日甚一日,驻东台日军12人集体上吊自杀,驻平桥镇伪营长带100多人反正。敌收缩据点采取守势,而苏中新四军则展开了局部战略反攻,在一、二、三、四分区不断出击,屡歼敌军。

  车桥战役这一仗,粟裕先斩后奏。3月8日,粟裕、叶飞将车桥战役的发起理由和战斗经过报告新四军军部。饶漱石主持工作的新四军军部,却向一师发电报,对车桥战役提出批评,指责“攻击方向不对”,“主动过分暴露自己力量”,“过分刺激敌人,很可能引起敌人的报复”,“可能造成对全部各方不良影响和牵制”。《粟裕传》,当代出版社2007年7月第2版,第180页。为此,3月11日粟裕、叶飞、陈丕显共同署名,复电进一步申诉组织发起车桥战役的理由。

  车桥战役后,刘少奇、陈毅同志从延安来电:嘉奖一师车桥战役参战部队,指出车桥战役连战皆捷,斩获奇巨,发挥了我军一师历来英勇果敢的作战精神,首创了华中生俘日寇之新纪录。部队英勇善战,指挥英明果断,人民积极支持是根本致胜原因。侦察情报的有力保障也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因素。

  这时我再回想起1943年,粟师长带领我们完成了向军部汇报工作任务之后,他决定不按原路返回苏中,而是舍近求远,另辟新径的用意,才明白粟裕师长是在预先勘察战场。才真正认识到粟裕同志真是个目光深远、深谋远虑、大智大勇的军事家!

  打完车桥,七团回到了二分区和四分区。粟师长提出:我们坚持反清乡,不提粉碎“清乡”。如提粉碎“清乡”,部队情绪来了,猛打,容易使清乡区群众受更大的损失。为使清乡区内群众减少伤亡,我们还要想法在外围消灭敌人,让敌人把兵力调出来,更利于清乡区里面的群众坚持斗争。

  车桥战役结束后,6月23日,担负主攻的七团到了如东地区的耙齿凌,与从栟茶据点出动“扫荡”的日伪军500余人遭遇。狭路相逢勇者胜。七团刚打完车桥战役,士气正高,三个小时就干净利落地消灭日军中队长加藤大尉以下100余人,伪军100余名,活捉日军小队长以下14名、伪军200余人。

  6月27日,七团和特务四团,在三千多民兵配合下,一举攻克了封锁沿线的日伪重要据点南坎镇。歼灭日军12人,歼灭伪军一个连。驻掘港的日军中队长丹木带兵前来增援,受到我们的阻击,丹木等十几人被打死。我们的部队打下南坎镇,顺势往里一揷,把“清乡”区的一大片据点又干掉了。到了七月中旬,活跃在吕四、弶港一带的海防团,吴福海、孙仲鸣他们,用奇袭的手段,在海上缴获日军运输艇两艘,活捉日军9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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