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6月26日,是中原突围战役爆发80周年的纪念日。多年来,党史、军史工作者对中原突围的历史从多方面、多角度进行了研究,已有过不少佳作。但我以为,在有些方面还需要进一步深入探索,借此纪念中原突围战役发生80周年之际,笔者对中原突围历史研究的相关问题谈点看法,以期与大家共同探讨。
一、要明确中原突围军事斗争的规模定位
中原突围是指1946年6月26日开始发生在湖北大悟县境内国共双方之间的一场军事斗争。这场军事斗争的规模是一场战争,还是一次战役或者一次战斗呢?笔者认为,应该明确它的军事规模,这可以说是研究中原突围历史的重要前提。如果不清楚它的规模定位,就无法知道这场军事斗争的终止时间,也就无法对它的历史进行全面的研究和正确的评价,甚至还会产生一些模糊的认识和得出一些错误的结论,如什么中原突围打了一年多,什么中原军区部队在突围中损失惨重只剩下10000多人,什么鄂东独立第二旅几乎打光了,等等。
那么,中原突围这场军事斗争的规模定位到底是怎样的呢?首先它不是一场战争,它只是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的首战,揭开了解放战争的序幕。同时,它也不是一次战斗,因为在这场军事斗争中,国共双方军队之间共发生了100多次战斗。实事求是地说,它是一次战役。根据军事学的原理,所谓战役,是指敌对双方在一定方向或空间,各自使用一支统一指挥的军队,为达到战争的局部性或全局性目的,按照各自的作战企图,在一定时间内所进行的一系列战斗的总和。只要有一方战略目的达到,这次战役就结束了。中原突围战役就是5万人的中原军区部队要突破国民党30余万军队的包围和堵截,争取生存。而国民党军队则是要对中原军区部队进行围追堵截,企图歼灭。中原军区部队何时冲破国民党军队的围追堵截,中原突围战役也就结束了。因此,我们以后在研究这场军事斗争时,不要再简单地使用“中原突围”四个字,而应该准确地使用“中原突围战役”。

二、要明确中原突围战役的终止时间
中原突围战役是以1946年6月26日中原局和中原军区机关撤离湖北大悟县宣化店为标志,这已为史学界所公认。那么,中原突围战役是何时结束的呢?依据军事战略学的原理,一个战役的结束,一般是指交战双方在战役中,一方战略目的得以实现,而另一方战略目的归于破产为标志。因此,中原突围战役的结束时间,应以国民党军队企图围歼中原军区部队作战目的破产和中原军区部队成功地突出了国民党军队的围追堵截,胜利完成了战略转移为标志。
这里需要特别强调的是,中央和中央军委根据全国战局主客观形势的变化,适时对中原军区部队战略转移终点的选择进行了追踪决策。1946年4月19日,中央针对国民党军队即将向解放区发动大规模进攻的严重情况,在作出我军北线作战计划的同时,也拟定了南线作战计划。即以晋冀鲁豫野战军主力和山东野战军分别向豫东和津浦路徐(州)蚌(埠)段进击,着重在野战中歼灭国民党军有生力量;以华中野战军进击津浦路蚌(埠)蒲(口)段作为策应;中原军区主力则在豫鄂西部吸引国民党军队,一部在原地牵制敌人。中原局、中原军区按照中央和中央军委的指示精神,作出了中原军区主力于1946年6月底“经鄂中分两个纵队分别向陕南及武当山突围,然后转至陕甘宁区”的突围作战计划,并于6月21日电报中央。6月23日,中央复电中原局:“所见甚是,同意立即突围,愈快愈好,不要有任何顾虑。”由此可见,突围战役前夕的决策是以“转至陕甘宁边区”作为中原军区部队战略转移的最终目的地。
但是到7月初,当中央军委获悉国民党军将同时向我华中、山东、豫东、豫北解放区进攻后,及时修改了南线作战计划。指示南线我军:“先在内线打几个胜仗,再转至外线,以便看出敌人的弱点,取得作战经验,在政治上更为有利”。这一作战方针确立后,中央和中央军委根据敌我双方主客观情况的重大变化,及时对中原军区部队突围的战略转移终点进行了追踪决策。中央于7月13日电令正在突围途中的中原军区部队:“我中原军之任务,是以机动灵活之行动,在鄂、豫、皖、川、陕广大地境内,在外线牵制反动派大量军队,帮助我内线作战部队取得胜利”。7月15日,中央再次电示中原局:“在敌后创立根据地,是我中原军的光荣战略任务”。这就说明中原军区部队战略转移的终点已经由“回陕甘宁边区”改为“在鄂、豫、皖、川、陕广大地境内”创建敌后根据地了。
中原军区各路突围部队接到中央电令后(除一纵一旅因关闭电台未收到中央电令于7月20日返回苏皖解放区外),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坚定不移地执行了中央这一新的战略决策,于7月17日至30日先后结束突围战役的行动,转入调整部署,在豫鄂陕、鄂西北以及鄂皖边等广大地区展开游击战争,在外线继续牵敌,并着手在现地区开展创建敌后游击根据地新的战略任务。
其具体落实情况是:
鄂东独立第二旅于7月17日胜利到达安徽冶溪河地区,7月18日奉中原局、中原军区电令:“停止东进,在大别山区坚持游击战争,继续牵制敌人。”这与尔后北路和南路突围之主力停止西进和北上,着手创建豫鄂陕和鄂西北根据地一样,具有同样重要的战略意义。
北路突围部队第二纵队第十三旅及第十五旅第四十五团护卫着中原局和中原军区机关,粉碎了国民党军队的围追堵截,于7月22日到达白鲁础地区,23日决定就地实行分散游击,创建豫鄂陕根据地,24日兵分7股行动。
第三五九旅南下支队和干部旅28日到达商县黑山镇,亦召开团以上干部会议布置就地分散活动。
河南军区部队29日胜利完成突围任务,开始执行中央关于“在洛南、商县、卢氏一带打游击,再不要西进”的指示。
南路突围部队第一纵队(欠第一旅)及第十五旅(欠第四十五团)突破平汉铁路、强渡襄河后,于7月25日抵达武当山南麓青峰镇地区,纵队党委召开会议,部署就地开展游击战争,创建根据地。
渡襄河受阻的南路突围部队的闵学胜部,7月26日亦成功抵达内乡地区,并奉中央命令在豫陕边地区开展游击战争。
江汉军区部队7月30日进抵镇坪县牛头镇,奉中原局命令“向川东北地区挺进,准备到通(江)南(江)巴(中)创建川东北根据地。”
至此,中原军区部队胜利完成了突破国民党军队重围、执行战略转移的战役任务,国民党军队“围歼”中原军区部队的企图宣告破产,历时36天的中原突围战役结束。
从上述可知,中原突围战役的结束时间应为1946年7月31日。以后 ,我们可以把每年的7月31日定为中原突围战役胜利的周年纪念日。

三、要清楚中原突围战役是一次胜利战役的历史事实
有人说,中原军区部队在突围战役中损失惨重,战后仅剩10000余人。真实情况究竟怎样呢?关于中原军区在突围前夕到底有多少兵力,据中原军区1946年1月15日所制《日本投降后(1945年8月10日)中原军区现有人员、武器、马匹统计》中称:中原军区直属队1691人,第一纵队13374人,其中纵队直属队1348人,第一旅4291人,第二旅4725人,第三旅3010人;第二纵队15173人,其中纵队直属队933人,第十三旅4207人,第十四旅3106人,第十五旅4002人,第三五九旅2925人;江汉军区14062人,其中直属队985人,独立第一旅3868人,襄南分区2748人,襄北分区1626人,襄中分区洪山区4835人;鄂东军区9665人,其中直属队1860人,鄂东独立第二旅4004人,鄂东分区1815人,罗礼应指挥部492人,罗礼经光指挥部1494人;河南军区7508人;豫东南分区724人(区乡武装均未列入),总计62197人。除去突围前复员近10000人(注:据1946年4月19日“郑李”电称:复员者达8000人,准备复员1万人);根据国共双方签订的《汉口协议》,以火车北运伤病员、眷属及随车医务人员1000人;因国民党方无理阻挠,实际抵达晋冀鲁豫解放区的只有740余人;留原地坚持斗争的江汉支队1000人,河南军区留下的豫鄂边独立游击支队600人;加上利用各种合法手段转移到其他解放区的以及在数次自卫战斗中阵亡的人员等等。
中原军区实际上参加突围战役的兵力约为5万人。这5万人的分布情况是:北路突围部队15000余人,其中:第二纵队第十三旅、第十五旅第四十五团及中原局、中原军区直属机关7900人,第三五九旅南下支队和干部旅8000余人;南路突围部队13000余人,其中第一纵队(欠第一旅)9000余人,第二纵队第十五旅(欠第四十五团)4000余人;第一纵队第一旅7000人;江汉军区6000余人;鄂东独立第二旅6000余人;河南军区2000余人。
中原军区各路突围部队突出国民党军队重围到达中央命令就地分散开创敌后根据地的地域时,其兵力保存的情况是怎样的呢?结果是:鄂东独立第二旅于7月17日到达岳(西)太(湖)边境的冶溪河地区后,“伤亡约100人,惟非战斗减员较大,总数约500人”,全旅保存的总兵力5500人;第一纵队第一旅伤亡300人,非战斗减员1700人,以“还是一个旅,5000人”的兵力到达苏皖解放区,“连上级交管的干部大队也无一人掉队。”北路突围部队中,中原军区机关直属队,第二纵队机关及第十三旅、第十五旅第四十五团,战斗和非战斗减员2100人,保存兵力5800人左右。北路突围部队的另一部干部旅和第三五九旅南下支队完成战略转移任务后,战斗和非战斗减员1700人,保存兵力6500余人。南路突围部队完成突围任务后,第一纵队机关及第二、第三旅战斗和非战斗减员约800人,保存的兵力约8100余人。南路突围的另一部第十五旅(欠第四十五团)3000余人,到达鄂西北时“损失了七八百人”,保存人数2500人左右。河南军区和江汉军区部队在突围战役中损失很小,河南军区部队在完成突围任务后“进入豫陕地区打游击,共2000人”;江汉军区进抵牛头店镇时,保存的兵力“略有6000人”。
综上所述,中原军区部队在中原突围战役结束时,保存的兵力有4万余人,占中原军区部队参加突围总人数的83%左右,战斗伤亡和非战斗减员8000人,占中原军区部队参加突围战役总人数的17%左右。
此外,在非战斗减员中,包含经组织批准,在突围战役途中化装转移到各解放区和沿途留下以及掉队后在各地隐蔽下来的近千人。如果在保存的总人数中加上这一部分,那么,中原军区部队在中原突围战役结束时保存的有生力量,则占中原军区参加突围战役总人数的85%以上。
中原军区部队在突围战役结束时不仅保存了85%以上的兵力,而且给予国民党军队以有力杀伤。具体情况是:在整个突围战役中,国民党军队直接用于进攻和包围中原军区部队的兵力有11个整编师25个旅共计288000人,加上在东线还部署有整编第五十八师、新十、新十一旅25000人,作为进攻中原解放区的机动兵力,再加上参与围堵中原军区部队的胡宗南部50000人,国民党军队参与围追堵截中原军区部队的总兵力高达15个整编师32个旅共计360000余人。中原军区部队在突围战役中成功地牵制住如此众多的国民党军队,这就大大支援了其他解放区军民做好反击国民党军队进攻的各项准备工作。
在36天的突围战役中,中原军区部队发扬了“要压倒一切敌人,而决不被敌人所屈服”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面对七倍于己且装备精良之敌,英勇奋战,转战数千里,给国民党军队以重大杀伤。据统计,在100余次的主要战斗中,共毙伤俘敌10000余人(含国民党正规军5090人)。各路突围部队歼敌的具体情况是:北路突围部队第二纵队第十三旅、第十五旅第四十五团、第三五九旅南下支队和干部旅自突破平汉铁路至黑山镇,共作战30次,歼敌近4700人;南路第一纵队(欠第一旅)及第十五旅(欠第四十五团)自晏家河出发至合峪集共作战21次,歼敌2400余人;第一旅自白雀园出发至突破津浦铁路,作战23次,歼敌1100余人;江汉军区部队自流水沟出发至牛头店,作战8次,歼敌600余人;鄂东独立第二旅自伏塔山出发至五河镇冶溪河,作战11次,歼敌近700人;河南军区部队自庙湾出发至轱辘沟,作战8次,歼敌近600人;留下坚持斗争的豫鄂边独立游击支队和江汉支队作战3次,歼敌100余人。总之,中原军区部队在突围战役中取得了以弱胜强,以少胜多,自损8000、歼敌10000余人的辉煌战绩,有力打击了国民党发动内战的嚣张气焰。

四、要认真总结中原突围战役取得胜利的经验和主要不足
中原突围战役之所以取得胜利,其主要经验在于:
一是党中央和中央军委的英明决策和正确指挥。1946年6月下旬,当国民党军队阴谋像制造“皖南事变”那样,企图围歼中原军区部队的关键时刻,党中央和中央军委当机立断,及时命令中原军区部队“立即突围”,并同意主力向西“立即进行战略转移”。实践证明,突围时机的选择是适时的,突围方向的选定是正确的。这一点可以从突围战役结束时中原军区部队保存兵力的情况中得到验证。中原军区向西突围的总兵力是37000余人,突围战役结束时保存兵力32000余人,占整个向西突围人数的86.5%。如果整个主力向东突围,后果是非常严重的。这是因为,东面在长江与淮河之间有条巢湖,如果主力向东,要么从长江与巢湖之间的狭窄地带通过,要么从淮河与巢湖之间的狭窄地带通过。当时在这一带据守的国民党广西军的战斗力较强,如果广西军把这两条狭窄地带封锁起来,中原军区主力几万人的大部队就不可能像第一纵队第一旅那样,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几小时就可以从狭窄地带通过。
据不完全统计,中央和中央军委在中原突围战役前后,除指示西北局、陕西省工委、淮南区党委、淮南军区等,派部队和干部接应中原军区突围部队、指示刘邓所部进攻陇海线以引敌东调,减少中原军区突围部队的压力外,专门发给中原局、中原军区、豫鄂陕区党委和军区、鄂西北区党委和军区以及鄂东独立第二旅等部的电报就达150多份。在这些电报中,从战略部署到具体方案,从突围方向到建立根据地,从战略战术到方针政策,都作出了明确指示,使中原军区首长及时掌握战略全局的情况变化,为正确决策改变处境、化险为夷起到了重要作用。
二是中原局、中原军区首长忠实地执行中央和中央军委的指示,灵活机动地运用战略战术以及中原军区全体指战员团结一致、英勇奋战。突围战役打响前,中原局、中原军区首长通过派人侦察、分析、研究,正确地选定了国民党兵力较为薄弱的平汉路信阳以南段及便于机动回旋的豫陕地区和鄂西北地区为主力突围方向;同时,决定以小股部队迷惑国民党军队。由鄂东独立第二旅在宣化店唱“空城计”,由第一纵队第一旅在白崔园阻击并吸引国民党军主力,隐匿了主力突围的企图和部署;突围途中,部队的行动既坚决,又灵活机动。广大指战员团结一致,英勇奋战,同时,大家还冒着酷暑,同饥饿进行了顽强斗争。北路突围部队以大无畏的英勇气概,一举突破了国民党军队自诩为“固若金汤”的平汉铁路封锁线;接着,又以“日行百里、夜行八十”的神奇速度赛过了国民党军队的汽车轮子,抢在国民党军队在天河口布置的一道新的封锁线尚未合拢前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去,还安全地渡过了由国民党空军配合堵截的唐河和白河。随后,在湖北郧县境内的黄家堡、玉皇顶一线,发扬压倒一切敌人的拼命精神,一举打败了由胡宗南指挥的号称“天下第一军”的整编第一师第一旅;又闯过了“一夫当道、万夫难过”的入陕咽喉鲍鱼岭和漫川关,胜利到达陕南。与此同时,南路突围部队也以大无畏的英勇气概血战平汉铁路,以快速的行动,甩掉尾追之敌,粉碎国民党军队企图合围的阴谋。在王家店战斗中,当一纵前卫部队抵达平汉铁路王家店以东地区时,遭到国民党军队的疯狂阻击,第一纵队第三旅第七团和第二旅第四团各一部紧密配合,炸毁铁桥,终于杀出一条血路,为纵队前行开辟了道路;按着,在国民党军队前堵后追、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南路突围部队经浴血奋战,渡过了波涛滚滚的襄河,到达荆(门)当(阳)远(安)地区。随后,经激战石花街西南的苍山峪,胜利进入武当山地区;第一纵队第一旅经过24昼夜行程1500公里,经大小战斗23次,突破了国民党军队的包围、封锁和堵截,翻过大别山,穿越皖中平原,成功抵达苏皖解放区。鄂东独立第二旅在完成上级交给的巧唱“空城计”的任务后,冲破了国民党军队的一道道封锁线,粉碎了国民党军队的围堵,到达了太湖边境的治溪河地区,胜利突出重围。
三是各地党组织、广大人民群众及兄弟部队的有力支持和配合。在整个突围战役中,中原军区部队得到了所到之处的地下党组织和广大人民群众的大力帮助,他们无私无畏地从多方面支援突围途中的中原军区部队,给部队当向导,筹款筹粮,收容和掩护伤病员及失散人员。如第一纵队在抢渡襄河时,雅口村的渔民冒着敌机轰炸和扫射,为第一纵队扬帆起航。渔民郑品常的妻子、儿子为渡河部队撑船时,腿被敌机炸断,腹部中弹,连肠子都流了出来,母子俩仍忍着剧疼,顽强支撑着掌稳船舵,一直坚持到把船上的突围人员送到西岸才倒在血泊中。北路突围部队渡唐河时,人民群众搬来门板和木桩,学校的师生还拿来桌椅板凳,迅速搭好两座浮桥,使部队顺利过河。在攻打镇平贾宋镇时,在贾宋小学任校长的地下党员暗示工友外出打水,打开了学校通往镇外的后门,使部队顺利进入镇内,全歼守敌。过丹江时,一位白发老翁主动为部队带路,使部队安全从波涛翻滚的江水中徒步过了江。东路突围的第一纵队第一旅到达合肥西北的吴山庙时,已是人困马乏,筋疲力尽了,而前面不远就是准南铁路,再过去就是最后一道封锁线一一津浦铁路。正是在这关键时刻,中共淮南区党组织派人前来联络,接应第一纵队第一旅安全通过了淮南铁路和津浦铁路。突围战役打响后,各兄弟部队为了使中原军区部队顺利突围,进行了多方面的战役配合。7月13日,华中部队举行了45天的苏中战役,七战皆捷;晋冀鲁豫野战军出击陇海路,迫使国民党军从陕南和鄂西北抽调4个整编师东援。接着又发起定陶战役,紧紧拖住国民党军队的东援部队,并歼其一部。陕西省工委还派人策划了岐山等地的起义,这一切都有力地配合和支援了中原军区部队的突围行动。
同时,中原突围战役也还存在着一些不足,需要认真总结。恩格斯说过:“伟大的阶级,正如伟大的民族一样,无论从哪方面学习,都不如从自己所犯错误的后果中学习来得快。”
总结中原突围战役中中原局中原军区的不足、主要有以下四点:
一是不少指战员对于突围战役转移终点改变的相应转变不快。突围战役前,中原军区广大指战员根本没想到要在陕南、鄂西北和大别山的崇山峻岭中开展游击战争、创建敌后根据地,而是一心一意想回陕甘宁边区。因此,当中央和中央军委根据全国战局的变化,要求正在突围途中的中原军区部队停止北返,在鄂、豫、皖、川、陕广大地境内开展游击战争、创建根据地,继续在敌后牵制国民党军队时,不少人感到突然,一时难以适应。同时,对于不参加战略转移、留在原地坚持斗争的地方党组织和留下坚持的部队,如何根据形势的变化开展斗争也缺乏周密的准备和安排,尤其是随着中原解放区大部队转移,原来的解放区变为游击区或国统区后,如何开展游击战争和地下斗争缺乏必要的措施,致使中原解放区在大部队转移后受到较大损失。
二是在突围前和突围战役中,部队的思想政治工作没能完全跟上。突围前,对广大指战员进行必要的动员不够充分,没有完全预料并向广大指战员讲明战略转移的艰巨性;在突围途中,特别是当中央和中央军委改变战略转移终点后,没有及时做好思想政治工作,讲明在外线牵制国民党军队,开展游击战争、创建敌后根据地的重大意义,致使一些指战员对中央要求在外线继续牵制国民党军队的重要性缺乏认识,甚至出现个别部队不愿执行中央和中央军委的重要决策、一味坚持要按突围前的转移终点行动的倾向。如个别军区领导曾在给中央的电报称:“九旅团以上干部一致要回边区,我主力分散游击均无信心”。
三是在突围战役中,各路突围部队之间的配合有所欠缺。战役打响后,各路突围部队在组织指挥、通信保障和协同作战方面有所欠缺。如第一纵队渡襄河时,由于事先没有协同,电台又联系不上,致使部队无法使用江汉军区控制的渡口和船只。如果此前能通知江汉军区控制渡口和船只,接应第一纵队,完全可以减少甚至避免第一纵队在渡襄河时所遭受的损失。
四是个别部队对中原军区首长的命令在执行中打折扣。6月24日下午,第一纵队司令员王树声,政委戴季英在泼皮河召见第一旅旅长皮定均、政委徐子荣时,给他们看了中央和中央军委关于同意中原军区部队立即组织突围的电报,命令皮旅佯装军区主力,在根据地内大造声势,拖住国民党军队三天,掩护中原军区主力越过平汉铁路。这关键的三天是指6月25日至6月27日。但是,第一旅却在执行过程中打了折扣,只坚持了两天,就钻进了刘家冲附近的黑松林。对此,皮定均当年的警卫员赵元福在其写的《军区首长曾叮嘱,旅一级干部要准备便装》一文中是这样回忆的:“6月25日凌晨,皮定均、徐子荣从纵队司令部赶回旅部后,便召集旅部成员开会……皮旅数千官兵经过一夜激战又强行军,悄无声息地隐藏在刘家冲的黑松林之中。等到敌人6月27日早晨察觉时,我军阵地上已经撤得一根毛也不剩……皮旅藏了一天一夜,直到28日晨,才从黑松林钻出来”。这少坚持一天带来的后果是严重的。此时,南路突围部队还没有突破平汉铁路,这就直接给南路主力过平汉铁路增添了不少困难,直到7月1日南路主力经血战后才突破平汉铁路。不仅如此,还导致国民党军队在襄河渡口追上了正在渡河的南路主力,南路部队只好分兵进行阻击,后来由于国民党重兵逼近,使担任阻击的闵学胜部2000余人没有时间过河,被迫绕道随县和枣阳,进入伏牛山地区。第一旅这种对上级命令打折扣的行为在军中是不应该发生的。

五、要进一步弄清第一纵队第一旅参加突围战役的真实人数
参加突围战役的第一纵队第一旅到底有多少人?这个问题涉及到突围战役中中原军区部队伤亡的总人数,是一个应该弄清楚的重要问题。根据当年参加突围战役部分老同志的回忆和《中原突围史》记载,认定有7000人之多。对此,我有以下三点疑惑:
一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猛增几千人。1946年1月15日中原军区所制的中原军区现有人员、武器、马匹统计中称:中原军区第一纵队共有13374人,其中纵队直属队1348人,第一旅4291人,第二旅4725人,第三旅3010人。1946年3月,中原军区撤销第二纵队第十四旅,并将其所辖的第40团约1000人补充给一旅,这样一旅就有了5300人。而在几个月后的突围战役中,纵队直属队和第二旅、第三旅的人数基本上没有变化,加起来还是9000人左右,如果除去纵队直属队1300余人,第二旅和第三旅加起来才7000余人。而唯独第一旅却发生了重大变化,人数猛增到7000人,其人数居然几乎与第二旅和第三旅两个旅的总人数持平(而几个月前仅第二旅一个旅就比第一旅多400余人),不知第一旅多出的这1700人从何而来?这种情况的确令人费解!
二是不可能出现非战斗减员1700人的严重现象。第一旅到达苏皖解放区时,随军突围的23名女同志(含产妇和突围途中所生婴儿突突)均同时安全到达,连上级交给代管的100多人的干部大队也无一人掉队,而生龙活虎的指战员中竟然出现了1700人的非战斗减员(主要是掉队)的现象,真是不可思议!
三是不存在第一旅在1946年1月至6月之间比第二旅和第三旅发展快,成绩显著的情况。有人认为,在突围战役前的5个月里,一旅发展得快,成绩明显,故人数增加迅猛。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在这段时间内,中原局、中原军区提拔第三旅旅长刘昌毅和第二旅旅长张才千分别担任纵队副司令员和纵队参谋长,而为什么唯独不提拔第一旅旅长皮定均呢?
综上所述,第一旅在突围战役期间不可能有7000人,而只有5000余人。如果这个结论能成立,那么,中原军区在中原突围战役中损失的人数就应该减少1700人而只有6300人,如再减去与前所述的各路部队在突围战役中经组织批准化装转移到各解放区和沿途留下以及掉队后隐蔽到老百姓家中的近千人,实际损失只有5300人,占中原军区部队参加整个突围战役总人数的10%左右,而中原军区部队在突围战役结束时保存的兵力则达90%左右。

六、要正确认识中原解放区的放弃
有人认为,中原军区部队主力实行战略转移后,中原解放区丢失了,由此证明中原突围战役还是失败了。我以为,这种观点是十分片面的。持这种观点的同志不了解当时全国和中原地区的斗争形势,也看不到中原军区主力实行战略转移后所开辟的两个新根据地的历史事实。当时,由于国民党军的不断“蚕食”进攻,中原解放区仅剩下以宣化店为中心“方圆”不到200里的狭小地区,其面积不及原来的十分之一。而蒋介石则认为彻底消灭中原军区部队的时机已经成熟,密令已部署于中原解放区周围的30万国民党军于7月1日发动总攻,妄图在“48小时内全歼”中原军区部队。6月26日,国民党军的围攻即已开始。在敌众我寡、敌强我弱,四面遭敌包围的不利情况下,死守中原解放区这一弹丸之地,只会遭受全军覆灭、人地两失。只有果断地实行突围,才能保存有生力量,彻底粉碎国民党蒋介石的军事进攻。正如毛主席在为中共中央起草的对党内的指示《以自卫战争粉碎蒋介石的进攻》中所指出的:“暂时放弃若干地方若干城市,是为了取得最后胜利。”由于中原军区部队按照党中央和毛主席预先批准的计划,及时实施了战略突围,从而有效地保存了90%左右的兵力;正是由于有了这些兵力,才得以成功开辟了豫鄂陕和鄂西北两个规模较大根据地。豫鄂陕根据地,以商洛为中心,所辖面积约7600平方公里,人口约200万。根据地内先后建立了区党委、军区和5个地委、军分区和专署,24个县委和县政府,在解放战争初期坚持13个月之久。鄂西北根据地,以武当山为中心,所辖面积约5050平方公里。根据地内亦先后建立了区党委、军区和行署及所领导的5个地委、军分区和专署,6个中心县委和县政府,18个县(工)委和县政府,坚持斗争达10个月之久。
在解放战争初期极其艰苦的敌我军事斗争的条件下,如果没有中原军区部队转进陕南和鄂西北,没有全体指战员付出重大牺牲的坚持,就不可能有上述两个根据地的创立和存在,何况这两个根据地的规模和影响,都不亚于突围前的以宣化店为中心的中原解放区。
此外,对于中原解放区来说,也不是完全放弃了。鄂东独立第二旅在鄂豫皖边大别山地区,英勇地坚持游击战争,先后顽强地牵制了近10倍于己之敌,直到1946年底又转入极为艰苦的分片坚持;江南游击纵队(中原独立旅)坚持在敌后机动灵活地与敌人兜大圈子,驰骋在江淮河汉之间;在鄂豫边桐柏山地区和鄂中大洪山地区,有鄂豫边独立游击支队、江汉游击支队、鄂中游击支队坚持斗争。据不完全统计共有23支游击武装一直在原中原解放区境内坚持游击斗争。据不完全统计,中原军区部队在1946年8月至1947年2月的7个月里,坚持在敌后创建和巩固根据地,广泛开展游击战争,用不足全国人民军队总兵力二十分之一,最多时牵制了国民党军队用以向解放区进攻的正规军中将近六分之一的兵力,达32个旅。同时还牵制了国民党大量的游击纵队和保安团队;先后与国民党军作战270余次,毙伤俘国民党官兵2万余人。中原军区部队在敌后的坚持,直接给国民党后方造成了严重威胁,形成了与解放区战场相呼应的广大的中原敌后战场,有效地破坏了国民党在这些地区的征兵、征粮计划,有力支援了解放区正面战场的作战。
中原军区部队在中原敌后的战略行动,使得湖北、河南、陕西以及其他有关省的国民党地方官员无不惊心慌失措,纷纷向有关当局直至蒋介石告急,要求增兵、拨款之电绎不绝。在湖北省,国民党政府接本省被李先念部“窜扰”各县报称,要求拨款9亿救急,于1946年10月8日电告“行政院”。该电报中报表所列,全省请求补助救济款的达40个县,其中被列为“全县股匪窜扰最烈者16个县”“县境只有股匪通过而散匪扰害转烈者”19个县、“县境内散匪滋扰者5个县”。国民党湖北省保安司令部于12月30日向“行政院”呈报这一提案时,也特别强调:“务恳请中央,迅将本省有匪各县划为绥靖区,调派大军,以有效办法从速清剿,免匪日益坐大,不可收拾。”1947年1月,国民党武汉行辕又专电蒋介石,在追述了1946年9月“钧座代电,饬将行政院前颁冀热察绥鲁及东北9省临时紧急军政措施办法扩大适用于鄂省,足见钧座对于鄂省之匪情系与其他绥靖省区同等重视”之后,要求将湖北省半数以上县划为绥靖区。1月21日,国民党行政院绥靖区政务委员会电告湖北省保安司令部,批准将南漳、房县、安陆、荆门等19个县列入绥靖区。
在河南省,国民党郑州绥靖公署所部张轸,于1946年12月6日,以特急电致国民党政府国防院长白崇禧,内称:辖区河南信阳、桐柏、罗山、光山、经扶、商城各县,经及礼山、黄安、麻城各县,“连年遭匪蹂躏特甚”,要求立即划为绥靖区范围。不久,政务委员会致函张轸,批准将河南省信阳、桐柏、罗山、经扶4县列入绥靖区。
在陕西省,国民党蓝田县参议会于1946年10月11日电呈省参议会,报告说:溯自李先念“股匪”入陕境,盘踞秦岭,四出“扰掠”,如虎负隅,如蛟得水,万山重叠,沟壑交错,攻守均有余。两月以来,兹乳卵育,凶焰日炽,其势膨胀,一日千里。虽派队伍“追剿”而如杯水车薪,偶一接触,屡遭损失。“是星火燎原,不可向迩,遑言扑灭”。国民党陕西省华县参议会电呈省参议会称:“本县位居陕东要冲,秦岭贯于南,陇海贯于北,地势重要,为军事性必争之地。自8月上旬李先念部窜扰洛南以来,其蓄意北犯企图侵扰本县,威胁陇海交通,进而摇撼关中,尤以迭次纠众侵扰行动,观之至为明显。”
从上述可见,以宣化店为中心的中原解放区并没有完全放弃,它仍然起着牵制蒋军兵力,扰乱敌人后方,配合各解放区打击敌人的不可忽视的作用。
【作者】孙少衡:中共党员,1954年出生,曾在鄂豫边区革命史编辑部,湖北省人大常委会机关工作多年。2008年至2015年1月,先后担任湖北省第十一届、第十二届人大代表,并历任省人大常委会研究室、法规工作室、省人大内务司法委员会等领导职务 。卸任代表职务后,担任湖北省人大内务司法委员会顾问、省财政监察专员、武汉仲裁委员会委员、华中科技大学客座教授、省社科院特邀研究员等职 。
作者:孙少衡
来源:红秀大别山 2026年6月16日 15:38 湖北
本刊编辑:胡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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